暗河的水面结着一层带冰碴的薄膜。
三十几个戴着沉重黑木枷锁的流浪兽人,正赤着脚站在齐踝深的冰冷泥浆中。
他们手里握着粗糙的石铲,一下又一下地铲开坚硬的冻土,挖出下方灰黑色的黏土。
豹系半兽人双手冻得通红,虎口被石铲的木柄磨出了血泡。
他咬紧牙关,把一整铲沉重的黏土甩上河岸。
泥水溅在他的脸颊上,他不敢停下动作,因为阿图正握着一根浸过冷水的藤条,站在河岸上方来回巡视。
林兮兮站在距离矿坑十步远的高坡上。
她单薄的麻衣外面裹着狼皮披风,冷冽的目光俯视着下方那群卖力干活的躯体。
苍渊提着那把巨大的银色骨刀,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
这些流浪兽人骨子里流淌着野蛮血液。
饥饿和对死亡的恐惧能让他们暂时屈服,但只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就会咬断主人的脖子。
要驯服这群亡命之徒,单靠武力恐吓不够,必须用规矩给他们套上枷锁。
她踩着积雪,一步步走下高坡。
林兮兮走到矿坑边缘的空地上,抬起右手。
“停工,全部滚上来集合。”
阿图立刻领会,用力抽响手里的藤条。
浸水的藤条发出一声爆响。
三十几个奴隶扔下石铲,拖着沉重的黑木枷锁,手脚并用地爬上河岸。
他们冻得浑身发青,泥浆顺着大腿往下滴落。
他们挤成一团,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兮兮的目光扫过这些强壮却卑微的躯体。
“在冰原上,你们靠抢夺弱者的食物活着。”
林兮兮开口,“抓到猎物连皮带毛生吞活剥,为了抢一块腐肉可以咬碎同伴的喉咙,你们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奴隶群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豹系半兽人咽了一口唾沫,把头埋得更低。
“但从今天起,你们站在华夏城的土地上。”
林兮兮向前迈出半步,“华夏城不需要野兽,我定下的规矩,就是你们以后呼吸的底线。”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废除茹毛饮血,任何人敢生食血肉,敢在背地里抢夺同伴的口粮,一经发现,藤条抽打五十,打死不论。”
这句话一出,几个心存侥幸的兽人打了个寒颤。
五十藤条,足以把一个三阶兽人的后背抽烂。
林兮兮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华夏城不养废物,也不亏待有用的人。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奴隶,处于华夏城的最底层。奴隶只能吃最差的糊糊,干最繁重的苦力。你们的命,归我所有。”
她停顿片刻,视线在几张写满绝望的脸上停留。
“但是,华夏城有晋升的通道,连续三个月干活最卖力、没有任何违规记录的奴隶,可以摘掉枷锁,晋升为平民。平民可以拥有自己的木屋,可以分配到完整的烤肉,可以像阿图他们一样,成为这座城的自由人。”
这句话抛出,就像一块烧红的巨石砸进冰冷的死水。
奴隶们的眼睛里爆发出渴望的光芒。
平民!
自由!
完整的烤肉!
在流浪兽人的世界里,弱者永远是弱者,从来没有靠干活就能翻身的说法。
这个瘦弱的雌性,竟然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绝望的死气被希望驱散。
就在绝大多数奴隶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时,异变陡生。
排在队伍最右侧的三个狼系半兽人,突然交换了一个阴狠的眼神。
他们刚才在暗河底部挖土时,摸到了三块极其锋利的黑曜石碎片。
他们趁着阿图不注意,将石片死死藏在了兽皮裙的夹缝里。
这三个狼系半兽人原本是毒蝎手下的得力干将,习惯了发号施令,根本咽不下当奴隶的这口气。
他们算准了林兮兮此刻距离他们不到五步远。
只要暴起挟持住这个雌性,那头四阶银狼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去死吧!”
居中的狼系半兽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双腿猛然发力,沉重的黑木枷锁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
他从兽皮裙里抽出那块边缘锐利的黑曜石,直奔林兮兮的咽喉刺去。
另外两个同伙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包抄,彻底封死了林兮兮的退路。
变故发生得极快。
阿图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藤条根本来不及挥出。
周围的奴隶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那块锋利的石片逼近城主的脖颈。
林兮兮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找死。”
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根本不需要拔刀。
苍渊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撞进三个叛乱者的包围圈。
他右臂隆起,五根长满倒刺的指甲瞬间弹出指尖。
“噗嗤!”
苍渊的手爪直接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狼系半兽人的胸膛。
他手腕翻转,硬生生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狼系半兽人眼球暴凸,手里的黑曜石当啷一声掉在冰面上。
苍渊抽出血淋淋的右手,反手一记鞭腿,带起一阵狂风,重重扫在左侧叛乱者的腰椎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风雪中响起。
那人飞出数丈远,砸在冻土上,下半身瘫痪,嘴里喷出鲜血。
最后一名叛乱者吓破了胆,转身想跑。
苍渊脚尖挑起地上那块黑曜石碎片,手腕发力。
石片化作一道黑影,切开那人的后颈动脉。
暗红色的鲜血呈喷射状洒向半空,化作一片血雨,洋洋洒洒地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林兮兮脚边。
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黏土的腥臭,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奴隶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他们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冻土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看一眼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林兮兮低头看着脚边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
“我说过,华夏城不需要野兽。”
林兮兮语气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敢私藏武器反叛,这就是下场。”
她抬起头,看向阿图。
“把他们的尸体挂在谷口的树桩上,让所有想来华夏城找麻烦的人看清楚。”
阿图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应诺,立刻叫上两个弟弟把尸体拖走。
鲜血染红了雪地,铁血的手腕彻底碾碎了奴隶们心里的侥幸。
他们明白,眼前这个雌性绝对不是什么仁慈的活菩萨,她是一个能把他们送进地狱的暴君。
再也没有人敢生出二心。
林兮兮看着这群彻底臣服的奴隶。
“端上来。”
林兮兮下达指令。
红砖房的木门被推开。
四个半兽人幼崽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陶盆,小心翼翼地走到空地上。
陶盆里装满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浓郁的油脂香气混杂着粗盐特有的咸鲜味,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觉。
跪在雪地里的奴隶们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陶盆,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林兮兮走到陶盆边,拿起一把木勺,在肉汤里搅动了两下。
大块的兽肉在汤汁里翻滚。
“我刚才说了,不亏待有用的人。”
林兮兮将木勺扔回盆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豹系半兽人,出列。”
那个之前第一个带头磕头、干活也最卖力的豹系半兽人愣了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膝行到林兮兮面前,额头上全是泥水。
“你今天挖的黏土最多,这碗汤,是你的。”
林兮兮端起一碗盛满肉块的浓汤,递到他面前。
豹系半兽人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粗糙的陶碗。
他顾不上滚烫的温度,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吞咽。
咸鲜的肉汤顺着他的喉管流进胃里,驱散了寒意。
粗盐的滋味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爽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他吃得太急,呛了一口,却连咳嗽都不舍得,用舌头把嘴角的汤汁舔得干干净净。
“城主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豹系半兽人放下空碗,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发自内心的狂热和感激。
其他奴隶看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下午一定要挖出更多的黏土,一定要喝上那口加了盐的肉汤。
华夏城的第一套阶级秩序,在鲜血与肉汤的交织中,正式在这片荒芜的冰原上扎下根来。
林兮兮的统治地位,在此刻变得坚不可摧。
林兮兮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些疯狂表忠心的奴隶。
她走到一块平整的黑石前,从怀里掏出那卷画满线条的草纸铺开。
苍渊走到她身侧,用沾着血迹的兽皮仔细擦拭着骨刀的刀刃。
林兮兮拿起一截烧焦的木炭,将炭笔的尖端重重地按在图纸上代表城墙地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