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暗河边缘的黑石被踩得碎冰四溅,刺骨的河水夹杂着未化的冰凌,一浪接着一浪拍在结了霜的泥滩上。

三十几个戴着黑木枷锁的奴隶光着脚踩在齐踝深的冰水里,手里的石铲疯狂向下掘动。

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们嘴唇发紫,牙齿咯吱作响。

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手里铲泥的动作,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岩石上,苍渊手里那把两尺长的骨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着血。

林兮兮蹲在满是冰渣的河滩上,狼皮披风被寒风吹得翻卷起角。

她将手伸进挖上来的泥浆里,抓起一把沉在底层的白砂。

这些颗粒细小均匀,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刺目的亮白。

“城主,这暗河底下的破砂石又不能吃,也不像黑曜石那样能磨成刀片,挖这玩意儿回去要废掉咱们半窖好木炭。”

阿图两只手抱着沉重的灰白色石块,冻得满脸通红。

林兮兮将洗净的白砂装进兽皮袋,视线落在一堆刚开采出的石灰石上。

“冬天的风雪只会越来越大,砖房的墙体砌得再厚,把窗户上的草帘和兽皮放下之后,屋里就是黑的。”

林兮兮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苍渊,“屋里没了光,活人留在里面跟着瞎子没区别,要把外面的太阳光引进屋里,就得用这些砂子和石头。”

苍渊鼻腔里喷出热气,暗红色的狼眸扫过那堆除了沉重毫无用处的石灰石。

他把滴血的骨刀往后腰的兽皮鞘里一插,修长结实的双腿往前跨出两步,直接来到那堆上百斤重的石灰石面前。

苍渊没有用任何工具,两只长满倒刺的大手化作坚硬的狼爪,直接抓起一块水桶大小的石灰石。

咔嚓!

坚硬的石块直接被捏出了一道道裂缝。

他双手左右发力,把上百斤重的石灰石硬生生掰断捏碎,砸在脚下的黑石板上,化作一堆石块与粉末。

周围正在挖冰的奴隶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石铲险些滑进暗河。

大批碾碎的石英砂和石灰石被奴隶们一筐筐背回山谷的烧窑区。

按照林兮兮定下的规矩,粗细不一的砂石和开采来的纯碱被称重,按固定数额倒进大陶缸里。

苍渊拿着一把粗重的硬木桨,将里面灰白色的混合物疯狂搅拌,粗重的木桨在缸底刮擦出沉闷的声响。

空地上,一座专门改造过的特殊小窑口正对着北风。

这座窑的窑体比普通砖窑厚了足足一倍,用最上等的黄泥混合着耐火的碎石层层加固,底部预留了四个通气的高压风口。

“升火。”

林兮兮一声令下。

成筐的优质黑炭被推进密闭的窑膛,四个年轻强壮的豹系半兽人分列四周,手里握着用完整兽皮制成的巨大推拉风箱,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抽动。

呼!呼!呼!

剧烈的风压顺着管道灌进窑炉底部,黑炭在强风的助燃下爆发出高温。

窑口的黄泥被烧得发白,热浪熏蒸下,视野里的景物都有些扭曲。

靠近窑炉十步之内的雪地融化,化作升腾的白雾。

这几天烧掉的炭火,足够十几个平民屋里两个月的取暖。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太阳逐渐向西面的雪山坠去,气温开始急速下降,可那个密闭的小窑炉里除了疯狂跳动的火舌和令人窒息的炽浪,根本看不到半点石头变成光亮的迹象。

“炭快见底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几个曾经是黑山部落的苦力在脖子上的木枷下缩了缩肩膀。

阿图踩着发烫的黄土来回踱步,两只手攥紧领口。

林兮兮站在距离窑口最近的地方,狼皮披风被烤出了焦臭味,她依然一步未退,眼睛盯着窑炉正中心那块烧红的耐火泥板。

就在那团赤红光芒达到最耀眼的顶峰时刻,泥板上方那堆黑灰色的粉末融化了。

在超越极限的高温舔舐下,顽石化作了黏稠、滚烫、带着炽烈红光的液体,顺着陶质模具的粗糙开槽缓缓流淌、铺平。

“撤风!封窑口!”

林兮兮喊声急促。

四个拉风箱的半兽人应声瘫软在地,两只手臂都在剧烈痉挛。

苍渊亲自顶着滚烫的热气上前,将厚重的耐火泥盖板一把扣在了窑炉的顶端,将外界的冷空气彻底隔绝,让里面炽热的流体在缓慢的降温中开始凝固。

当窑体外表面的红光完全褪去,甚至能用手掌直接触摸到温热的窑壁时,林兮兮上前一步,抽开了封口处的泥砖。

苍渊用两根粗壮的绿木长棍夹住模具边缘,将那块刚出炉的东西拖了出来,扣在地上。

那是三块半尺见方、厚薄并不均一的薄片。

它的表面带有陶质模具留下的粗糙沙砾纹路,整体呈浑浊的黄绿色,内部挤满了大小不一的气泡,边缘还带有流体凝固时留下的不平。

“这就是……能把太阳引进屋里的东西?”

阿图探着脑袋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块黄绿色的石片上碰了碰。

冰凉、坚硬,而且因为内部有太多气泡和杂质,人站在这一头,根本无法看清石片另一端的手掌纹路。

周围人群里随之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叹息声。

奴隶们低下头,平民们转过头去。

“拿几块好好的炭去烧冰不化的泥巴,还不如留着给小崽子们煮肉汤。”

黑山部落的一名旧老人在泥坑里低声叫骂,满脸的不屑。

林兮兮走上前,伸出手把那块带着余温的黄绿玻璃片从废渣里抱了起来。

“跟我走。”

她抱着那块粗制玻璃,迈步走向山谷居住区最前列的一座新建红砖房。

苍渊提着刀紧随其后,扫视一圈,吓得奴隶赶忙把头砸向冻土。

这座新建的砖房处于山谷的风口位置。

为了抵御外面割肉的寒风,窗口前目前正挂着一张用三尺厚成年黑熊皮缝制的沉重窗帘。

站在屋里,巨大的熊皮窗帘直接严丝合缝地盖死了墙壁上的所有缝隙,将外界狂暴的寒风毫无遗漏地挡在了外面。

可代价是,虽然窗外现在正是白天的清晨,屋里却伸手不见五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兮兮走到了黑熊皮窗帘正下方。

“拆了它。”

林兮兮下令。

“城主!外面在刮白毛风,这熊皮要是摘了,半刻钟就能把屋里的地暖都吹冻结实!”

阿图在一旁大叫。

苍渊连片刻迟疑都没有,伸手扣住那极其沉重厚实的黑熊皮边缘,手臂骤然发力。

撕拉。

重达几十斤的巨型窗帘直接被他一把拽了下来,摔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没有了厚重熊皮的阻挡,正对着北风的窗口变成了一个敞开的口子。

寒风夹着雪粒,顺着敞开的窗口倒灌进屋里。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屋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气被冷风一扫而空。

吹得墙角堆放的草席随风翻滚,阿图和几个半兽人幼崽被这股猛烈的强风吹得直往后退,冻得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林兮兮却在狂风倒灌的绝境里上前了一大步。

她举起手里那块充满气泡、黄绿斑驳的粗糙玻璃片,将它平稳而极其有力地填进了正好跟它尺寸相当的厚重木制窗框里。

紧接着,林兮兮摸出一块湿黄泥,顺着木框与玻璃片结合的边缘一圈圈抹严实。

刚抹上去的黄泥在碰到外面风雪的一刹那,直接被冻结硬化,将玻璃与木框的缝隙封严实。

前一秒还灌进屋里的尖啸寒风,就在这一瞬,彻底被掐断了喉咙。

呼啸的白毛风带着大雪撞在那块指头厚的黄绿石片上。

可不论屋外的狂风如何冲撞,那块玻璃没有动摇,寒气和冰渣无法透过它钻进屋里来。

屋内原本刺骨的寒流停止了侵扰,地暖炉道里散发的余热开始急速回升。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了窗框。

那不再是一面用厚重熊皮挡得乌黑压抑的冰冷死墙。

外面极北冰原的冬日晨光,正穿透这块黄绿色硬块,倾泻进封闭屋内!

虽然从屋里看不到外面的具体街景,只能模糊辨认出一团团随风移动的雪影,但那万道刺目的大好阳光,却是实实在在、明亮灼热地直接砸在屋内每一块干净的红砖地面上。

光芒里带着太阳的温度,将大门紧闭、冷风不漏的屋子照得明亮,把半空中飘浮的尘土映得发亮。

屋子里满是阳光。

“这……这是……”

阿图的眼珠子死死凸在眼眶外面,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抖着。

他一步步挪过来,伸出那只布满伤痕与血泡的手掌,颤颤巍巍地贴在那块被阳面照得微微发热的黄绿色面上。

掌心外面,是狂暴旋腾、要把世界撕碎的百年极寒大雪。

掌心里面,是他站在暖洋洋的砖地板上,能够不需要点任何一根火把就能完全看清自己每一根指头纹路的无尽光明。

阿图腿弯子一软,膝盖砸在了红砖地上。

人群里响起一片膝盖落地声,所有人接二连三地跪倒在金色的阳光里。

“神!城主是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