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杰抱着行李离开的时候,几个老知青互相对视了一眼,等人一走,一个长络腮胡的知青起身走到窗户口看了看。
“他没去其他宿舍。”
“外面天都黑了,他不去其他宿舍安置,难道去场长家?”
“也不是没可能,他跟周红梅不是快成了吗?”
“啧啧啧,我就瞧不起他这种吃软饭的小白脸,装的二五八样,实际就是个王八犊子!”
“我看你是嫉妒吧?”有人打趣,“做周场长的女婿有啥不好的,你看他平时吃好的穿好的,工作又轻松,估计再过不久,还会提干。”
“嫉妒个锤子!”那人呸了一口,“那个周红梅以前还瞧上我了呢,一天天凑到我跟前套近乎,还摸我胳膊,跟个荡妇似的。”
几人哈哈大笑,“周红梅确实有眼光,勇哥你这身板的确是咱们知青里最结实板正的。”
“谁瞧得上她那种娘们?!”王勇鄙夷冷嗤,“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被下放到林场熬日子的,我绝对不可能在这里蹉跎一辈子!总有一天,我会从这里走出去!”
这话很有深意,另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了。
他们几个来林场都不是自愿的,刚开始对回城还抱有希望。
林场工作繁重,不仅要进山干活,还得下田种地。
风吹日晒的,几年下来,那点不甘和傲气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王勇,还一直梗着脖子,不肯认命。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油灯的火光在墙壁上投出几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勇哥,你有路子回城了?”
王勇摇头,语气变得颓然,“没有。”
他家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洗涮冤屈呢。
如果平反了,他马上就能回京市。
“其实我们几个还算好的,想想那个刚来就被发配到山上守山的女知青,那才叫真的惨。”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知青感慨,“算算她来林场快一个月了,竟然还活着。”
眼镜男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一瞬,像是他提起了一个大家都在心里想过、但没人愿意先开口的名字。
油灯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墙壁上的影子拉长又收回。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接话:“她还真挺能扛的,当初不是说她熬不过头一场大雪吗?现在都快一个月了,人还活得好好的。”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上次远远见过她一眼,穿得厚实,走路也稳当,不像挨饿受冻的样子。”
王勇走过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缸子,语气淡淡的:“能活下来是她自己的本事,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眼睛男知青试探地问:“你说咱们要不要和她接触接触,好歹都是同病相怜的。”
“接触接触?”王勇冷笑,“你是能帮她换岗位,还是能给她送东西?啥都帮不上,你接触啥?”
“况且,她不是跟陈世杰走得近吗?你要不怕惹上周红梅,就去试试。”
这话一出,眼镜男缩了缩脖子。
他可不敢招惹周红梅,现在的工资勉强够自己糊口,要是因为得罪周红梅被安排到别的岗位,那就坏菜了。
“个人有个人的命。”王勇语气有些冷淡。
不是他冷漠,而是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大家都过得不咋样,不落井下石就算善良了。
……
陈世杰和周红梅在临时宿舍门口碰上头,周红梅把最前头的宿舍门打开。
“赵叔叔说,这间平常都用来接待领导,东西是最齐全的,房屋也年年修,一点不漏风。”
周红梅走进屋,摸索着找到马灯点上,黑漆漆的房间瞬间亮堂了起来。
陈世杰跟着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
刚把行李放在床上,就被周红梅从后面抱住了。
他浑身一僵,动都不敢动。
周红梅手臂箍得不算太紧,但带着一种不容他轻易挣开的力道。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后背的棉袄里,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陈世杰的手指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早就知道有这一遭,但也太快了!
他还没心理准备,周红梅就饿狼扑食了。
乡下的女人难道都这么主动,这么不要脸吗?
不知过了多久,陈世杰清了清嗓子,声音尽可能的轻:“红梅,你先松开,我把炉子生起来。”
周红梅没有立刻松开,手臂又紧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了。
她退后半步,站在马灯的光晕边缘,哪怕光线不怎么明亮,但陈世杰还是能看得见她满脸红云。
陈世杰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再轻轻吐出,蹲下去生火。
正如周红梅所说,这个宿舍是用来招待视察领导的,就连用的柴和炭都是最好的。
不用吹灰之力就把火点着了。
“红梅,你坐着烤烤火,为了我的事,你这跑来跑去的,肯定冻着了。”陈世杰温柔地说,拉着周红梅胳膊将人按在炉子边的椅子上,“我自己归置行李就行。”
周红梅乖乖应声,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看陈世杰。
刚刚抱陈世杰是一时冲动,冲动过后,周红梅害羞又不好意思。
她妈说过很多次了,让她在陈世杰面前矜持点,上赶着的女人显得廉价。
周红梅却觉得她妈说的不对。
陈世杰这么受欢迎,她不主动的话,两人根本没有故事。
周红梅羞怯地看着陈世杰收拾东西,觉得他动作利索,十分有条理。
心中对他的爱意又加深了一分。
和这样的男人过日子,她肯定会被伺候得妥妥帖帖。
陈世杰把藤条箱子靠在墙角,又按照周红梅的指使,从柜子里取了干净的褥子和枕头。
把这些一一套上自己的枕套和被套,再抖平整,就差不多了。
陈世杰弯着腰把有点折痕的床单扯一扯,冷不丁有人在背后推了自己一下。
力气还挺大,自己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倒在了床上,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但周红梅已经顺势压了上来,一只膝盖抵在床沿边上,整个人罩在他上方,黑乎乎一团,只瞧见一双亮到异常的眼睛。
活似要索命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