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鹿顾不上身后那些五味杂陈的目光,快步走进了千灯宴的主会场。
从正门入场的那一刻,饶是她自认见多识广,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一拍。
九尾狐族的领地比她想象中要美得多,充满着东方幻境的雅致与空灵。
整片领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朱红色鸟居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橙光。
一条蜿蜒的河流从山腰穿过,河面上飘满了纸折的河灯,每一盏都托着一簇小小的烛火,从高处看像是银河碎在了人间。
河岸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古风建筑,飞檐翘角,纸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狐火香,偶尔有几团幽蓝的狐火从屋檐下飘出来,在人群中穿梭飞舞。
温鹿沿着石板路往主会场走,路过一座横跨河面的木桥时,桥头几个正在整理河灯的狐族少女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的白色棉布裙在满场华丽的羽织和绸缎中格外显眼,但她通身的气质和精致的容貌又让人不敢轻视。
几个少女交头接耳了几句,大概是在猜测这位银发美人是哪一脉的贵女,怎么会穿得如此素净。
温鹿迫不及待想回家了。
“统宝,我算不算已经参加千灯宴了?任务完成了吧?”
系统明明白白回答她。
【任务要求是参加千灯宴,请宿主继续享受宴会,直到结束才会进行任务判定哦。】
温鹿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就知道这二十点茶艺值没这么好赚。
温鹿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入乡随俗,先放一盏河灯再说。
领河灯的地方排着不短的队伍。
温鹿领了一盏素白的纸灯,又借了旁边的毛笔在灯面上写祈福词。
她想了想,实在没什么愿可许,于是她提笔写了四个字:早日回家。
她蹲在河边的石阶上,将河灯轻轻放进水里。
纸灯在水面上晃了两下,载着那一小簇烛火慢悠悠地汇入了灯河之中,和其他千百盏河灯一起顺流而下,很快便分不清哪一盏是她的了。
她拍了拍裙摆站起来,正准备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苟到焰火表演开始,河岸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尖叫声从远处层层叠叠地涌过来,河灯的火苗都被声浪震得微微晃动。
温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没入岸边一棵大樱花树的阴影里。
那些无处不在的F7追逐者,她们追到千灯宴来了。
九尾狐少主苏月漓今夜穿了一身流云广袖长袍。
墨发松松挽起,碎发垂落在眉眼间,桃花眼含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他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然后是其他几位少主。
银泽依旧一身素白劲装,冰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对两侧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赤澜穿着的长袍上龙纹在狐火映照下明明灭灭,琥珀色的竖瞳淡淡地扫过人群。
墨桓落后两步,墨色长发松散垂落,幽绿的蛇瞳半阖着,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盏还没放出去的河灯。
金焰走在最外侧,宽肩窄腰,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正偏头跟苏月漓抱怨河灯上的祈福词写不下。
再往后,鹰绝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眼瞳冷淡地掠过河面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恶雌们涌上去了。
她们从四面八方围向河岸边,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河灯。
温鹿看到好几个熟面孔。
莉莉安端着一盏镶满晶石的华丽河灯,试图挤到银泽身侧。
冷吟霜站在墨桓旁边,手里捏着一盏没写祈福词的空白河灯。
辛芮也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尖往里张望,猫尾巴在身后紧张地甩来甩去。
温鹿又往樱花树后面缩了缩。
她不是来跟恶雌们抢男人的,她只是来做任务的。
等到千灯宴结束,茶艺值就能到手,美美回家。
在这之前,她不想跟任何人发生任何冲突。
七位少主依次走到河岸边,在专门为他们预留的区域放下河灯。
苏月漓的河灯是一盏九瓣莲花灯,花瓣在他指尖轻轻一转便亮了起来,飘入河中时引来了周围一片惊叹。
墨桓的河灯和他的人一样阴郁,通体漆黑,只有灯芯一点暗紫色的微光。
金焰大大咧咧地蹲在河边,把河灯往水里一推,差点把自己也带进河里,被旁边的赤澜一把拽住后领拉了回来。
鹰绝的河灯是最后入水的,他什么祈福词都没写,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盏灯漂远,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七盏灯汇入灯河,岸边的尖叫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温鹿蹲在樱花树下,看得倒也津津有味。
抛开任务和回家不谈,F7这群人确实有让人移不开眼的资本。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岸边的F7身上,温鹿悄无声息地逆着人流朝山顶观景台走去。
攻略帖上那里是最清净的角落。
焰火表演是千灯宴的第二个环节,她只要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等焰火放完。
远离了河岸边的人群,狐火的微光在这里变得稀疏柔和。
温鹿靠着栏杆往山下看,整片狐族领地的灯火尽收眼底,美得不太真实。
她难得放松了片刻,正打算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山顶的凉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的脊背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赤澜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翻涌,他看到观景台上已经有人时,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会有人独自待在这么偏的地方。
跟在赤澜身后的是银泽。
他冰蓝色的眼睛在温鹿脸上掠过时没有任何停留,像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然后是墨桓,他走在最后面,脚步无声无息,幽绿的蛇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温鹿迅速低下头,往栏杆边上挪了挪,把自己缩成一个尽量不起眼的姿势。
她现在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这几个人没有理由认出她。
只要她不说话、不靠近,她就是绝对安全的。
赤澜靠在观景台另一端的栏杆上,淡淡问了了一句。
“焰火还有多久。”
银泽回:“快了。”
他俩说话时,并未在意角落的温鹿。
可墨桓的双瞳却幽幽落在温鹿身上,盯得她浑身发毛时,他阴鸷开口道。
“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