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鹿的脊背僵了一瞬,在心里把墨桓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其他人根本都不在意她这个小透明,看一眼也就忽略掉了。
就他有病。
骂归骂,她还是只能转过身,低着头走到墨桓面前,垂着眼睫。
“少主有什么吩咐?”
墨桓幽绿的蛇瞳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从她银灰色的长发到她身上那件素白的棉布裙,再到她微微低垂的脸。
他的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在她皮肤上游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焰火。”温鹿小声喃喃,“不知道少主们会来,打扰了,我这就走……”
“走?”
墨桓微微偏头,幽绿的瞳孔变得冷冽。
“你有问题。”
“从我们上来开始,你就一直往角落里躲。正常雌性在这种场合见到我们,绝不可能像你这样。”
他的语气平淡而危险,像一个猎人正在耐心地拨开草丛,一步步逼近藏在里面的猎物。
“你不是真心想来参加千灯宴的,你到底是谁?”
温鹿在心里把墨桓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人真的是蛇,太蛇了。
是啊,别的恶雌见到F7早就扑上去了,她偏偏躲得远远的,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赤澜原本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等焰火,听到墨桓的话后转过头来,竖瞳里多了几分审视。
银泽也微微侧目,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墨桓的心思缜密他们都知道,他既然开口盘问,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温鹿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但她没有慌。
她现在有伪装血脉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既然躲不掉,那就换个方向,正面迎上去。
她抬起头,之前刻意压低的姿态一扫而空。
那双被易容修饰得微微上挑的眼眸直视墨桓,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卑不亢。
“墨少主果然名不虚传,心思缜密。”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色,清冽而从容。
“没错,我的确不是普通的雌性。”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极淡的金色光晕从她掌心里浮现出来,柔和而纯净。
光晕中隐隐浮现出繁复的图腾纹路,某种上古祥瑞的印记在夜色中流转。
赤澜的眉头动了一下。
银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也难得地闪过一丝意外。
墨桓盯着她掌心里那团金色光晕,瞳孔微微收缩。
“我叫鹿韫,来自灵鹿族。”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温鹿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
“论血脉,我不比在座任何一位低。只是灵鹿族隐世多年,我不习惯在人前张扬。至于墨少主刚才说的,为什么不像其他雌性那样激动地凑上来?”
她收回手,将那团金色光晕轻轻捏灭,歪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自信淡然的笑意。
“如果我也跟她们一样挤上去,现在有机会跟几位少主单独说话吗?你们会记住我的名字吗?”
她顿了一下,目光坦荡地扫过面前的三个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的自信。
霎时,一朵巨大的金色焰火在夜空中绽开,璀璨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山顶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温鹿漂亮鲜活的脸颊。
紧接着更多的焰火升空而起,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梦境。
温鹿仰起头,焰火的金光映在她眼底,将那双剔透的眼睛染成了流动的琥珀色。
她的嘴角弯起,在焰火的轰鸣声中对他们说。
“看,我们还一起看了焰火。从今以后,你们每次看到焰火都会想起今晚,想起一个叫鹿韫的灵鹿族少女,这样的记忆,是不是比其他雌性留给你们的要深刻得多?”
赤澜靠在栏杆上,看着她仰头看焰火的侧脸,竖瞳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银泽依然沉默,但他的目光在她被焰火映亮的侧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
墨桓什么也没说,那双幽绿的蛇瞳依旧阴鸷冷沉,但他没有再盘问她。
趁他们还在发愣,温鹿往后退了一步,裙摆在夜风中轻轻一旋。
“焰火很好看,谢谢几位少主陪我一起看。我先走啦,后会无期。”
说完她转身就朝观景台的另一侧快步走去。
她的步伐轻快而从容,丝毫不显得慌乱。
至少在最初的几步是这样的。
但一拐过观景台侧面的石柱,确认身后几个人看不到她之后,她提起裙摆开始小跑。
没想到夜色太黑,她跑得太快,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
“啊……”
惯性让她整个人往前栽倒,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了两下,银灰色的长发被夜风高高扬起。
她以为自己要摔得很惨了。
忽然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温鹿踉跄了两步站稳身体,低头看了一眼扶住她的那只手。
修长纤细的手指,指尖泛着极淡的莹白微光,指甲圆润干净。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忽然都变得很遥远。
焰火的轰鸣、人群的喧嚣、夜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一种极淡的清冽气息。
她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素白,身姿清瘦而挺拔,浅杏色的眼眸正微微垂落,安静地看着她。
少年的眉眼清澈柔和,干净得不染尘俗,气质更是温柔得如同流风素雪。
温鹿的呼吸停了一瞬。
无数细碎的梦境碎片冲进脑海。
是他!
是F7里最神秘、极少现世的灵鹿族少主!
梦境里的他永远一袭白衣,温润似月,是七族少主中最为干净通透、也最让人看不透的存在。
她刚才大言不惭谎称自己是灵鹿族的,转头就撞进了人家少主怀里。
一瞬间,温鹿头皮发麻。
完了。
眼前少年澄澈温柔,浅杏色的眼眸像盛着山间落雪与春日柔光。
可越是这般温润无害,温鹿越是心底发紧。
真正的顶级血脉强者,从来都藏着最内敛的锋芒。
她强行压下骤然慌乱的心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强装镇定。
他似乎察觉到她身上血脉气息,于是开口,嗓音清润干净。
“你是灵鹿族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