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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你会不会是记错了,大印在我爹下葬后就到我手上了,不然我怎么做这个家主呢?”玉阑珊接着说道,忽然惊呼,“二娘不会是得了什么癔症吧?”

裴氏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直指玉阑珊:“你胡说!”

“大人,我觉得应该给我二娘请个大夫看看,”玉阑珊拭去泪痕,声音清越如冰裂泉鸣,“癔症之症,最易混淆记忆,若二娘真将假印当真印,那这桩官司,便不是争印,而是救她。”

“玉阑珊,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你又不是家主大印怎么会在你手里,肯定是你记错了,二娘!”

王守安眸光一沉,未置可否,却已命衙役速请太医署坐堂医正。裴氏踉跄后退,玉阑珊垂眸轻叹:“要真如二娘说的大印现在在你手上,还请拿出来还给我,不要再取闹了。”

眼下裴氏面临着困境,不论拿不拿出来,她都不是占理的这一边。

“我没有癔症,真印一直在我手上,从来没给过别人!”

“那既然如此,现在就请二娘交出来吧。”玉阑珊说。

“你……你承认手里的印是假的了?”裴氏得意。

玉阑珊摇摇头:“我手中的印真假还重要吗?是二娘你一直强调你的那个才是真的,既然如此,你当然得拿出来交给我了,因为我才是家主!”

裴氏冷哼:“怎么不重要,你手里的是假的,就是欺瞒官府,理当治罪!”

“治罪?治什么罪,我做个家主还要用假印?更何况宗祠都验过那份退婚文书,二娘,我知道你对我当家主一直不服,可我毕竟是爹的嫡生女儿,爹死了,我就是家主,二娘可别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人!”

玉孤鸿叹一声气:“好好的家里,怎么就弄成这样?裴氏啊,你……唉!”

“长老,我……”裴氏欲言又止,指尖绞着袖角,很是难堪。

“还是给二娘看看病吧,许是二娘最近累了,产生了幻想,所以才咬定真印在你那,我手上的是假的,还是请大夫看看吧!”

医正已至,青布药箱搁在案角,铜针匣微响。玉阑珊退半步,袖口垂落如刃,只将一盏冷茶推至裴氏手边:“二娘,您喝口茶,定定神——这印若真在您手上,何须避医?莫非……您怕验的不是癔症,而是其他不可言说之病?”

“胡说八道,看就看!”裴氏说道。

医正捻须凝神,银针未出,先取寸许素绢覆于裴氏腕上。

“夫人脉象浮滑而数,肝阳上亢,心神不宁——敢问昨夜可曾梦魇惊起?晨起手颤不能执箸?”

裴氏指尖猛地一颤,她强撑着扬起下巴:“梦魇?我夜夜安眠!”

医正却已垂眸拨开她袖口,露出腕内三道新结的紫痕——分明是昨夜自缚绳印未消。

玉阑珊轻笑:“二娘,您说安眠,可这痕,是梦里自己勒的,还是醒着时,怕人抢印,硬生生勒出来的?”裴氏脸色骤白,袖口倏然掩下,却掩不住那抹刺目的青紫。

“这,这是我不小心弄的。”

医正拱手,朝王守安行礼,说道:“此妇人浮滑而数,肝阳上亢,舌苔发紫,是心神不宁且有中毒之迹象。”

“中毒?”裴氏惊呼,“我怎么可能中毒呢?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

王守安拍下惊堂木,道:“放肆!医正大人乃是太医院太医,也能冤枉了你不成?医正,你好好看看,她中的是什么毒?”

医正未答,只从青布药箱底层取出一只素瓷小盏,内盛半盏清水。他指尖蘸水,在案上疾书三字——“醉梦香”。

“此毒无色无味,但中之能让人舌苔发紫,昏昏欲睡,心神不宁,甚至引发癔症。”医正解释道。

裴氏一听即懂,嘴里吐出三个字:“醉梦香。”

玉阑珊眼眸微垂,嘴角淡淡扬起,并未做声。倒是玉孤鸿惊呼起来:“中毒?谁敢在我玉家下毒?医正大人,你赶紧也给我看看蓝,看我是否有中毒!”

医正给玉孤鸿和玉阑珊都看了,回答说:“二位身体健康,并无大恙。”

玉孤鸿这才放下了心,而裴氏那个毒得的蹊跷,倒是让人联想翩翩。

“玉阑珊,你给我下毒?”裴氏怒喊,“你这个小丫头竟然这么歹毒!”

“二娘,你可不要冤枉人,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哦,你怕不是癔症犯了吧!”

王守安被眼下这情况弄得头疼,按了按太阳穴,拍下惊堂木。

“肃静!”

他目光如刀,扫过裴氏腕上未掩尽的紫痕,又落向玉阑珊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指修长稳定,指甲边缘泛着青玉般的冷光,仿佛一柄收鞘的薄刃,静待出锋。

“今日之事就且如此,裴氏,你好生回去养病,莫再胡言乱语,玉阑珊,人证和物证具在,本官难以判其为假印欺瞒官府,此事就此作罢,退堂!”

堂鼓声未歇,玉阑珊已转身迈步。青缎裙裾扫过青砖,不沾尘,不滞步,只在门槛处微微一顿——她侧首,目光掠过裴氏僵立如桩的背影,嘴角略过一抹轻笑。

毒,是她下的。

印,是她伪的。

可事情,却是真的——真在人心惶惶处,真在印信未盖时,真在她袖口垂落如刃、却始终未抬手的三分余势里。

那抹笑未及眼底,便已敛尽。

青石阶下,风忽卷起她一缕散落的鬓发,拂过颈侧淡青血管——那里,一枚细如针尖的朱砂痣,正随脉搏微微翕动。风过处,阶前两株老槐簌簌而响,枯枝影斜斜劈开日光,恰如一道未落的朱批。

玉阑珊抬手将那缕发别至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那里原该有一枚金粟坠,今晨却空着。

她步下石阶,并未登轿,只立在槐荫边缘,仰首望天。

裴氏而今得了“癔症”,不仅宗祠,就连她的盟友王守安恐怕都不会再听她一言。

风忽止,槐影凝如墨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