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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契经过灵均撰写把关,很快就交到周小郎这。对此,灵均有些意外。

“你打算做布匹生意?但这些都是百姓自家织的粗布,恐怕很难进入布匹行。”灵均说道。

“这事情我自有把握,比起玉家的产业,我自己也得有一份产业在京城才行,这样更为妥当,那周家小郎织的布匹面料结实,图样也好看,我看着很不错,应当能有所用处。”

“怎么,松江仓的账簿不打算理了?”

“理着呢,那不还有肖景珏肖大人么?”玉阑珊笑。

“肖景珏,就是他?”

灵均一句自言自语,玉阑珊问:“怎么,你认得他?”

“倒是不认得,”灵均说,“就是当朝太子就叫肖景珏,跟你说的这位肖大人是否是同一人呢?”

玉阑珊步子微顿,指尖轻轻捻过袖口绣着的银线云纹,眸光如静水投石,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太子殿下素在东宫理政,怎会插手松江仓这等庶务?”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缕意味深长的笑,“可若真有位同名同姓、又恰好掌着漕运粮账的肖大人……那倒真是巧了。”

东宫之内,烛火轻摇,映得太子案头《松江仓三年出入总册》封皮幽光微闪。

见玉阑珊今天白日里来,沈琅笑问:“什么风把玉姑娘吹来了,是来理账的?”

玉阑珊敛袖浅笑:“风是没来,倒是有位肖大人——账理得比风还清。”她指尖轻点案角那本册子,“松江仓的米,一石三升半,连耗羡都压在七厘,沈大人,这账上‘实’字,写得可够沉?”

沈琅笑意微滞,烛火倏地跳了一下。

“太子殿下为何一直不见我,”玉阑珊问,“总是要委托沈大人呢?”

沈琅不慌不忙:“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政务繁忙。”

“是政务繁忙还是忙着在茶楼喝茶呢?”玉阑珊问。

沈琅执盏的手微不可察一顿,茶汤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澜。玉阑珊却已转身望向窗外——初春的柳枝正蘸着未消尽的薄雪,在青灰天幕下写下第一道淡痕。

“玉姑娘真会说笑。”沈琅打着哈哈。

“是我真会说笑,还是太子殿下不想自告身份?肖景珏肖大人今日可在?”

“这……”

“你也不必瞒我了,今日我来只是一问,日后遇见肖景珏是唤肖大人还是一声太子殿下呢?”

沈琅垂眸掩去神色,只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青瓷底叩出一声微响。窗外风起,柳枝轻颤,他忽而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玉姑娘切莫生气,太子殿下也不是有意戏弄,只是姑娘未问,他便未答罢了。”

“呵,说起来我倒是应该受宠若惊的,毕竟太子殿下时时坐在茶楼上看我家的铺子,这份关注常人怎么受得住呀?”玉阑珊反问说。

沈琅指尖一颤,茶汤微漾,映出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玉阑珊却已转身,坐下来与他探讨:“这松江仓的账目并不复杂,我只是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要瞒着我。”

“这是……玉姑娘,你还是不要为难我了,殿下的心意又有谁能知道呢?”沈琅回答说,“但太子殿下欣赏姑娘的能力,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姑娘帮着查账,将此事落定,相信太子殿下定会给姑娘一个答复。”

“想叫人做事就得拿出点诚意,何必藏着掖着呢?请沈大人回禀太子殿下,此事我玉阑珊难以办理妥当,还请他另外请人干吧!”

说罢,玉阑珊转身就走,就在要离开太子府殿门的时候又折回来。

“太子殿下现在在哪?”

西苑的长廊处,肖景珏站在湖边看风景,一个人站着,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玉阑珊过来,来到他身后,叫了声:“太子殿下。”

肖景珏回头,没想到是她,瞬间愣了。玉阑珊嘲讽:“究竟是该叫肖大人殿下还是大人呢?”

一模尴尬的笑容爬上了肖景珏的脸:“玉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玉阑珊问:“太子殿下为什么一直让沈琅大人跟我联系,自己装成什么肖大人,也不跟我坦白身份?”

“啊,这个……”肖景珏欲言又止,最后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玉阑珊也无意跟他纠结这个,问:“殿下说要与我协理松江仓的账目,账目我已经看完了,结果已经呈给了沈大人,也不知道殿下协理了什么?”

“啊,我……”

“殿下要是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你说。”肖景珏答应得利索。

玉阑珊道:“工部不是在修缮水利吗?需要大量的麻和粗布,能不能从我这里拿货?”

“什么?”肖景珏一怔,随即朗声笑开,目光灼灼:“玉姑娘这是要与孤做买卖?”

玉阑珊指尖轻叩掌心,笑意不达眼底:“殿下若肯签契、按市价结银、不拖不欠,那便是正经生意;若只当一句玩笑——”她顿了顿,湖风拂过鬓边碎发,“我与肖景珏肖大人相识一场的情分就此终结了。”

“好好好,玉大小姐,孤不过是与你开了个玩笑,因为觉得你非常有趣,所以忍不住逗了逗,并无恶意,如有冒犯,还请大小姐见谅。”

肖景珏像他礼貌作揖,玉阑珊侧身避开那一揖,袖角掠过湖面微澜:“殿下既知是玩笑,便该明白——情分不是戏言,契约才是真心。”

肖景珏凝视她半晌,忽笑:“大小姐你真是,商人本分呐!”

“商人本分,也讲信义,工部不是挪用了松江仓的赈粮银子吗?那笔账,我昨夜已重核三遍,缺额十二万七千两,皆流向工部新设的‘河工协济司’,殿下若肯即刻下旨彻查,一定不会空手而归,这修河堤需要大量民工,麻和粗布用量极大,我这又恰好有二十万匹上好的粗布。”

“若孤不同意呢?”肖景珏问。

玉阑珊道:“以殿下的名义为工部购买粗布用于民工,可彰显殿下仁德,对殿下来说只有好处,并无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