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玉家经营的生意里没有布匹,不知道大小姐这么大存量的粗布是打哪来的?”肖景珏问。
玉阑珊稍稍有些吃惊:“太子殿下对玉家是不是关注的太多了,京城里的商贾多得是,为何只关注一个玉家?”
“因为大小姐很有趣啊。”肖景珏笑着说。
玉阑珊是稍微有些无语,没想到太子殿下肖景珏竟然是个如此浪荡轻浮之人,说道:“恐怕这话殿下也常跟其他人说吧。”
“没有,孤是真心觉得大小姐有趣,京城街坊里盛传大小姐离开京城十八年而归,说书人对你儿时的经历已经编了数个版本在流传,换做是你难道不觉得有趣吗?”
肖景珏笑得开心,可玉阑珊眸光微敛,却是笑不出来。
“好了,在殿下这我只是个笑话。”
肖景珏笑着没有回应她的话。
“今日陪孤去个地方。”
玉阑珊没有推辞,随他穿过朱雀门,沿着青石御道往东,两侧宫墙肃穆高耸,风掠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越微响。肖景珏步履沉稳,未乘舆,也未命人引路,只偶尔侧首看她一眼,目光澄明而审慎。
“殿下这是要带我去哪?”玉阑珊问。
“东宫藏书阁。”他语声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孤想看书。”
玉阑珊脚步微顿,指尖不自觉捻住袖口绣着的半枝梨花——那纹样素净。
“殿下想拖我一起看书么?”她问。
“然也,”肖景珏道,“东宫藏书阁里有许多市面上见不到的书藏,我想玉大小姐应该会感兴趣。”
藏书阁朱扉轻启,尘光浮涌,一架架楠木书橱静默如列阵,最深处,一卷摊开的《漕运图志》页边朱批犹新,字迹与肖景珏奏疏上的一模一样。
“殿下为何对漕运这么感兴趣?”
肖景珏说:“这不是你当问的。”
玉阑珊道:“殿下将我拉进漕运案,却不让我问这一句,是不是不妥当呢?”
肖景珏笑了,说道:“此事说起来复杂,我即便现在和你说了,你也未必理解,所以还不如不说吧。”
玉阑珊生气了:“殿下总这样反复无常,之前说好协理账册,也不知道协理到哪里去。”
肖景珏叹气,说:“我虽然身为太子,但实际上在朝中的威望尚浅,宫中宁妃的兄长掌着兵权,在朝中声望最甚,朝廷里又有内阁把政,孤想提高威望,只有查朝中漕运亏空这一条线,也算是建功立业的一种方式吧。”
“如此说,那你能明白么?”肖景珏问。
玉阑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太子殿下想叫我做什么?”
“玉大小姐聪慧,能协理孤处理账目已经是帮了很大忙了。”肖景珏说。
玉阑珊问:“如果我还能帮殿下更多呢?”
肖景珏的眼神亮了:“你是说要助我一臂之力吗?”
玉阑珊认真点头:“我回到京城,不止是为了跟我那个二娘和兄妹在宅子里乱斗的,我也想做出一些事情来,图一些发展。”
她仰头望着肖景珏,又说:“我拿粗布就是想在玉家之外再另立一道门户,跟太子殿下的利益一致,目标也一直是一致。”
肖景珏目光灼灼,向着玉阑珊靠近一步。衣袖掠过书案,惊起一缕微尘,在斜照进来的天光里浮游。
“我就知道玉大小姐会很有趣的。”
“有趣”二字未落,他指尖已轻轻叩在《漕运图志》摊开的页角,墨迹未干的朱批旁赫然添了一行小楷:玉氏查账法。
“孤已默诵三遍。”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方法,这种做法相信各位大人的幕僚都知道。”玉阑珊道。
“可他们不知,”肖景珏指尖未离纸页,声音却沉如古井,“知法者众,敢以法破局者寡。”他抬眸,光落于她眉间,“而你,既知其法,又无家族牵绊——恰可以成为孤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未出鞘的剑。”
玉阑珊垂眸一笑,侧头望向窗外的天边,笑得更深。
春月楼里,玉涧西趴在软榻身上,嘴里含着半块蜜饯,嘴里念念叨叨。
“我家里来的那个什么大姐玉阑珊,真是把家里掀飞了,哎哟,哎哟轻点,我的屁股……”
一位美人正在给他揉着屁股,另外三四个狐朋狗友围着他,听他说玉家的故事。
冯如泉师是刚进的进士,正端着茶盏斜倚门框,闻言轻笑:“玉大小姐掀的不是你家宅子,是整个漕运账面的盖子,我听闻朝里许多大人最近都心惊胆战的,生怕跟这个案子扯上关联。”
玉涧西又“哎哟”一声,啐他:“你懂个屁,那个玉阑珊就是真对我和我娘来的,你看看她打得我,哎哟,皮开肉绽,半个月了都没见好转!”
他突然恶道:“一定要让那个丫头吃点苦头!”
一个叫陆景年的少爷此事说话:“我也觉得要让那丫头吃点苦头,那么嚣张,一点都没把二娘和兄妹放在眼里,一个商户也没把朝中各位大人放在眼里,还把我们涧西兄打成这样,可得让她丢个大脸才是!”
“对!”玉涧西道,但很快气焰就下来了,“那怎样让她吃个亏呢?”
几人陷入了沉思。
忽然。
“自古女子困顿离不开个情字,不如……我们找个貌美的男子去接近玉大小姐,一同追求,送花、送诗,邀约花市,布置浪漫场景,然后求爱,然后!”
陆景年突然打住,贼溜地看了几人一眼,接着笑说:“等到大小姐沉溺其中的时候突然抽身,决然地离开,抛弃她,不管大小姐如何恳求都绝不回头!怎么样?”
玉涧西琢磨着这个主意:“这个好是好,但是,让谁去做呢?”
此时玉涧西和冯如泉都看着陆景年,从玉冠束发,到若桃花的面庞,再到挺拔高大的身姿,二人不禁点头。
陆景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等等,你们不会是想……”
“景年兄,这个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冯如泉说,“你又是御林军副统领陆翔之子,家世也好,此重任非你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