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看着她，用袖子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血。
“我稍微点了一下，刺客有二十余人，都是训练有素之徒，不是普通山匪。“
玉阑珊蹲下身，在死去的刺客身上翻找。她扯开那人的衣领，看到锁骨下方有一个刺青——一只展翅的黑鸦。“”
她瞳孔微缩。
“'鸦羽'？“
沈琅笑意顿消：“北狄死士？“
“不，“玉阑珊站起身，眸光如冰，“鸦羽营三年前被陛下取缔，残部流散，如今……是有人把他们养起来了？“
她看向肖景珏藏身的方向，忽然发现一物，声音压得极低：
“这场刺杀，是冲着他来，但栽赃的，恐怕是我。“
“什么意思？“
“你看那箭，“玉阑珊拾起一支弩箭，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玉“字，“玉是什么意思，今日肖景珏要求我送粮上啥山，这会儿箭上面有个玉字，今日若太子死在西山，玉家满门，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沈琅眸色骤冷：“冲着你来？“
“所以，“玉阑珊将弩箭折断，扔在雪地里，“他不能死，肖景珏不能出一点意外。“
她转身往回走，玄色披风在雪地里翻飞如翼。
沈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谁会想到栽赃你一个商户小姐呢？”
“闭嘴！”
凹洞前，肖景珏正靠着石壁，手中握着一柄从刺客身上夺来的短剑。见她平安回来，他眼底的阴鸷才散去几分。
“如何？“
“没事，“玉阑珊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肩头上的一片落叶拂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或许知道是谁想杀殿下了。“
肖景珏盯着她，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
“玉阑珊，“他嗓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你说是谁？“
玉阑珊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微怔的脸。
风雪从洞口灌入，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殿下！殿下您在吗？臣女苏锦，带人来救您了！“
肖景珏眸光一冷，松开了手。
玉阑珊退后半步，垂下眸，将所有话吞下，将情绪藏进眼底。
洞外，苏锦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看到洞内情形，脸色微变。
“你也在？真是……巧啊。“
她目光落在玉阑珊染血的袖口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这满身的血，不会是……刚杀完人，要谋害殿下吧？“
风雪呼啸，新一轮杀机，在暗处悄然酝酿。
苏锦的话像毒蛇吐信，在风雪中嘶嘶作响。
玉阑珊垂眸看了眼自己染血的袖口，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得像冰刃。
“苏小姐说的是这血？“她抬手，将袖口展露在众人眼前，“这是刺客的血。方才殿下遇刺，臣女护驾时溅上的。苏小姐带着私兵姗姗来迟，倒是正好来收尸。“
“护驾？“苏锦冷笑，从袖中抽出一支弩箭，高举过顶，“那这是什么？“
箭杆在雪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的“玉“字虽小，却清晰刺目。
“在刺客尸首旁搜出来的！玉阑珊，你玉家负责此次西山粮草，刺客用的箭却刻着玉字，你敢说你不知情？“苏锦步步紧逼，声音尖利，“你身份不明，从平州那等蛮荒之地回来，底细如何谁人知晓？你接近殿下，骑乌骓、随猎驾，根本是早有预谋，欲对殿下不利！“
她身后一名世家公子附和：“正是！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岂容这等来历不明的女子近身？苏小姐明察秋毫，此人定是刺客同党！“
“拿下她！“苏锦厉喝。
丞相府私兵轰然应诺，拔刀上前。
“谁敢。“
肖景珏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砸进沸油。
他往前踏了半步，玄色大氅被风掀起，恰好将玉阑珊挡在身后。那半步的距离，是明晃晃的袒护，不容置疑。
私兵们脚步一滞，面面相觑，竟真的不敢再动。
苏锦脸色变了：“殿下，您这是何意？臣女带人来救驾，这玉家女分明与刺客是一伙的！“
“一伙的？“肖景珏冷笑，“苏锦，你哪只眼睛看见她与刺客一伙？“
“这箭上的'玉'字便是铁证！“
“铁证？“玉阑珊从肖景珏身后走出，目光落在那支弩箭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苏小姐这证据，是从哪具尸体旁捡的？“
“自然是林中最靠近殿下藏身处的刺客！“苏锦昂着下巴，“怎么，你想狡辩？“
“最靠近殿下藏身处，“玉阑珊重复着这几个字，笑意渐深，“那苏小姐如何知道殿下藏在此处？臣女记得，殿下与苏小姐分猎不同方向，相隔至少五里。刺客刚退，苏小姐便带着医正、私兵，精准地找到了这个凹洞——“
她顿了顿，眸光如刀锋般刮过去：
“苏小姐是未卜先知，还是……一直跟着？“
苏锦脸色一白：“你……你血口喷人！臣女是听见林中有异动，担心殿下安危，这才……“
“这才带着丞相府的私兵，绕过禁军，直扑此处？“玉阑珊截断她的话，上前一步，气势竟比苏锦还盛三分，“苏小姐可知，按大周律，携带私兵闯入皇家猎场，形同谋逆？“
“你！“
苏锦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抽出腰间马鞭，朝玉阑珊脸上抽去！
“放肆！“
肖景珏骤然出手，一把攥住了鞭梢！
他力道极大，苏锦被拽得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肖景珏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殿下……您为了她，要对我动手？“
“对你动手？“肖景珏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那马鞭竟从他手中寸寸断裂，化作几截废铁落在雪地里，“苏锦，你带私兵闯猎场，持鞭欲伤朝廷命官，孤没当场斩了你，已是看在丞相的面子上。“
苏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朝廷命官？她？殿下，她不过是个从平州回来的……“
“她是从哪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肖景珏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你方才所言，句句是诛心之论，你说她身份不明，孤告诉你，她今日是孤亲自带到狩猎场，你说她与刺客勾结，孤告诉你，方才刺客的箭射向孤时，正是她用肉身挡在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