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信号,西穆在半空中投映出一个缩小版的虫族实体构造图。
“虫族尸体一共七具,我先是对其中两具进行了深度解剖,在准备解剖第三具时,本该死去的虫族忽然对我发起进攻。将其击毙后,发现它的各项指标更符合亚成年虫族特征,并非成虫。”
白泱问:“它们的亚成年幼虫已经进化到能躲过现有探测手段了?”
西穆摇摇头:“还没有到那种程度。那些幸存者回来时的确是正常人,只不过他们身上携带了虫卵。即使做再完备的全身检查,也不会有人去深入探查幸存者的空间纽。”
这话是事实,驻守军队的高层神色都有些复杂。
有人插话道:“可是西穆教授,虫卵是活物,即使它藏在空间纽里,我们的探查装置还是能够找出来。”
被打断发言,西穆淡淡瞥视一眼说话的人,继续自己的叙述。
“所以我说,虫族也在进化。这些幸存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空间纽里多了一枚虫卵,而这些虫卵在被仪器探查到时会释放拟态源能波动,将自己伪装成无生命源能的物体。”
他的手掌在空中虚划,一道粒子光屏凭空展开,上面是一些在场大部分人都觉得似曾相识但又认不出来的复杂图纹。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波浪线上:“就是这个。”
整个会议室一半以上的人一脸茫然,另一半人冥思苦想。
感觉到会议室里充斥着一股名为“清澈的愚蠢”的氛围,西穆眉眼下压,清冷嗓音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这么简单的图像都看不懂?你们源能波动基础和源能图谱探测原理是怎么学的。”
所有人一个激灵,莫名有了种梦回课堂的错觉。
西穆环视一圈:“如果没记错,这两项都是军事学院新生必修课程,新兵入营也必须学习。”
放眼会议室,一众军衔不低的家伙几乎都下意识低下了头,神似课堂上逃避老师问题的学生。
仿佛是嫌攻击力不够,西穆又面无表情地强调道:“从九十六年前开始就是必修课程。”
乔悄坐在白泱身旁,她本来是靠在椅背上的,在西穆开始讲解后,她挺直了腰杆。
但在西穆放出图谱后,她又默默弯下了挺直的腰杆顺便低下了头,两只手放上桌面,看上去乖得不得了。
只有离她最近的白泱听到她在嘟嘟囔囔:“十几年前学的东西,及格万岁,谁记得住啊……上战场又不需要背着图谱仪到处跑……”
乔悄的年龄放在会议室里算是最年轻的几个之一,连她都是十几年前接触的这两门基础课,其他人学习这两门课程的时间至少得追溯到三四十年前。
西穆耳尖微动,清冷眸光移了过来。
乔悄熟练而自然地朝白泱身后一藏,假装无事发生。
西穆眼神在接触到白泱的瞬间缓和下来,乔悄偷偷松了口气。
刚才她甚至有了种错觉,仿佛下一秒这人就会说——到底是我讲还是你讲?这么喜欢说话那你来讲。
作为全场少有的三好学生,白泱扫了一眼图像,慢条斯理地开口救场。
“c区波纹平缓,但在d区突然出现规律性拔高,符合部分源能家居用品的源能波动。它们应该是伪装成了球形家居机器人。”
她一说完,会议室里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
“说得不错。”西穆点头肯定道。
霎时间,好多人暗中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课堂上被学霸救赎的感觉吗……
时隔几十年,他们居然又体会了一次。
现在一切想法情绪都往后靠,西穆的眼神里充满欣赏和欣慰。
他就说吧,那些都是庸才。
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在西穆的左手边,秦肃突然也开口了:“F区波段起伏太过稳定,与生命源能类似,这是破绽,应该重点检查对应物体。但监测人员并没有发现。”
话音一落,驻守军队的高层齐齐冒出一身冷汗。
这就不是虫族进化手段高明这么简单,没能发现监测图谱上的异样,往大了说是渎职。
西穆凉凉地扫了秦肃一眼,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接下来,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西穆继续刚才没说完的正事。
“那些虫卵很聪明,它们知道等幸存者通过所有检疫之后,再钻入他们身体里侵蚀器官。在幸存者们回来的第二天,站在你们面前的就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他停了下来,在空中排开几份图像,手指轻点,每份图像上都有一条曲线被标红。
这下,无论是再废物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几份不同图谱上的标红曲线走势一模一样。
“这些,是那七名科考队成员空间纽的探查结果。”西穆指尖在桌面轻叩,“是你们给我的数据。”
白泱朝椅背上一靠,唇边笑意有些讥讽。
对面秦肃坐得端正,但表情看上去也不太美好,像是在压抑火气。
西穆迅速调出一个数据库,将那些曲线合并扔进去。
十秒后,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屏幕上那巨大的“未知”报错。
“七个空间纽里存在一模一样的源能波动,但普通数据库中不存在对应的备案物品……如果检测时发现了波段异常,那么这些人就不会死。”
对付已经孵化的虫族,驻守军队里也只有几个人受了些皮外伤,对付几个虫卵不还是手到擒来的事?
那是幸存者们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但没有人抓住。
西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部分驻守军官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难看,明明能救下来的人一个都没能救到,作为直接负责人他们难辞其咎。
有人试图挣扎:“他们都来自第一研究院,检测时无法判定该波动是否为新的科研产品……”
秦肃沉声道:“那就更需要深入检查了,不是吗?”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白泱单手托腮,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扯了扯唇角,语调冰冷地给事件定调。
“所以,显而易见,这是严重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