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二公主那边来了人,送了一只食盒过来。食盒是红漆的,盖子上贴了封条,打开来里面装的是四碟精致的点心,有桂花糕、枣泥酥、杏仁饼和一小碟蜜饯。送食盒的嬷嬷把东西搁在桌上,说是二公主亲手做的,给大公主尝个鲜。
沈琬坐在桌边看了看那四碟点心,把食盒的盖子合上了,搁在桌角没有动。嬷嬷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吃的意思,退出去回了二公主的话。
二公主当天下午便进了宫,在女帝跟前告了一状,说大公主不肯吃她送的东西,当着下人的面把食盒搁在一边连看都没看,这是故意给她难堪。女帝坐在上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你送东西过去,她不吃便是她的意思。你跑来告状做什么?”
二公主站在殿中央抿了抿嘴,女帝看了她一会儿,摆了摆手:“东西送了就送了,她收不收是她的事。你回去待着,别为这点小事来回跑。”二公主应了声退了出去。女帝偏头跟掌事女官说了句“去把那只食盒收过来搁在偏殿桌上,别浪费了”。
食盒被送到偏殿桌上的时候沈琬正坐在窗边翻册子。她偏头看了一眼那只红漆食盒,没有动。
窗外的日头正好,照在廊下的栏杆上泛着一层暖色。一只灰羽的小鸟从院墙外面飞进来,落在窗台上蹦了两下,偏着头往食盒的方向看了看。
沈琬搁下手里那本册子偏头看着那只鸟,鸟又蹦了两步跳上了食盒的盖子,啄了两下封条上的浆糊。沈琬没有赶它,靠着椅背看着它啄。
鸟啄开了盖子的一角,钻进食盒里啄了两口那块桂花糕。它啄完又啄了一块枣泥酥,跳了两下便扑棱着翅膀飞出了窗子。
刚飞到院子里的老枣树半腰处,鸟忽然歪了一下身子从枝头栽了下来,落在树根旁边的青砖地上,翅膀扑腾了两下便不动了。
沈琬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树根底下那只灰鸟侧躺着,爪子缩着,嘴角渗出一丝暗色的血。
她转过身来把桌上那只食盒的盖子掀开了——那几碟点心里面,桂花糕和枣泥酥上被啄过的缺口边沿泛着一层不明显的灰白色粉末。
她把食盒盖子重新合上扣好了,偏头跟站在门口的小欢说了句“去把二公主请来”。
二公主到的时候沈琬坐在偏殿的桌边,桌上搁着那只食盒。二公主进了门在桌对面站定了,偏头看了看那只食盒又看了看沈琬的脸色,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警惕:“大姐姐找我什么事?”
沈琬把食盒的盖子掀开了让她看——那几碟点心上被啄过的缺口还在,边沿泛着灰白。
沈琬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落得清楚:“你这盒点心里搁了什么?院子里那只鸟啄了两口,飞出去就栽了。”
二公主低头看了一眼食盒里的缺口,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做点心的时候只搁了桂花和枣泥,旁的东西没加。鸟吃了出事,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沈琬看着她那张脸,把食盒的盖子重新合上了,搁在桌角。她靠着椅背看着二公主,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沉了一层:“那就请太医来验一验。验出来没有事,我当面向你赔礼。验出来有事,你自己去跟母后说清楚。”
二公主站在桌边把袖口攥了一下又松开,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大姐姐要验便验,我没什么好怕的。”她说完转身出了偏殿,步子比来时快了些。沈琬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门,偏头看了看窗台上那只被啄开的食盒封条,把桌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翻了一页。
女帝当天下午就让人把那只食盒送去了太医院。
院判验了半盏茶的功夫便来回禀,说食盒里的桂花糕和枣泥酥上沾了一层粉末,不是寻常的调料,是磨碎了的夹竹桃叶拌了苦杏仁霜,用量不大但够毒死一只鸟,人若吃下去一整块,少说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女帝坐在偏殿里听完禀报,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收拢了。她偏头看了看坐在窗边的沈琬,开口的时候语气压着:“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琬靠着椅背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了,偏头看着桌上那只被重新盖好的食盒,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先不处置。我想看看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女帝看了她一会儿,把院判打发出去了,没有再追问。
二公主是傍晚来的。她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眼眶泛着红,像是哭过了,站在偏殿的桌边垂着头,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颤:“大姐姐,母后让人验了食盒,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但我真的没有搁那些东西,我也不知道那粉末是哪来的。
我心里害怕,怕有人在背后使坏栽赃我。大姐姐你让我跟你住一块吧,你身边有暗卫有人守着,我那边院子里冷清,我一个人待着心里发慌。”
沈琬坐在桌边看着她。二公主站在灯影里,眼睛红着,手指绞着袖口,姿态放得很低。沈琬把桌上那本册子翻了一页又合上了,开口的时候语气不冷不热:“行,你搬过来住西边那间厢房。我这边有人守着,夜里也安全。”二公主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多谢大姐姐”便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二公主搬进了偏殿西侧的厢房。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一只包袱和一只小妆奁。她进了厢房之后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灯亮了小半个时辰便灭了。沈琬住在东侧的厢房里,夜里起来了两趟,西厢那边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早上沈琬起来沐浴的时候觉得水里味道不太对,但没多想。洗完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她脖颈和手臂上开始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子,从锁骨一直蔓延到手腕,痒得她坐不住。
小欢吓了一跳,要去请太医。沈琬把她拦住了,对着铜镜看了看脖子上的红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先别去。等我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