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场内的气氛依旧尴尬凝滞,珠世静静望着蝴蝶忍愤然离去的方向,心底同样萦绕着细碎的酸涩与妒意。只是她心性隐忍克制,远比蝴蝶忍内敛清醒,自认目前还没有明目张胆吃醋、宣泄情绪的资格,只能将满心波澜尽数压在心底。
她转头看向一旁满脸茫然、丝毫未察觉内情的司空黎,无奈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司空,你看不出来,这是忍小姐在吃醋吗?”
“吃醋?”司空黎骤然挑眉,满脸讶然,眼底写满全然的不解,“好端端的,吃什么醋?简直莫名其妙!”
见他这般迟钝大条、完全不懂女儿心思的模样,珠世只得耐着性子耐心解释:“你不仅赠予鸣女小姐这般精致华美的耳饰,还当着忍小姐的面,亲手为她佩戴妥当。忍小姐也是女子,且与你两情相悦,亲眼目睹这般亲昵私密的场面,心里自然打翻了醋坛子。”
司空黎闻言才后知后觉愣住,连忙出声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无辜与仓促:“我只当那是保命的至宝而已,压根没想过这些儿女情长!鸣女性子执拗,说什么都不肯收下,我若是不强行给她戴上,她就算勉强收下也会珍藏起来,那这枚耳坠的保命效果就彻底没用了!况且刚刚我和鸣女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无限城是我们日后的核心大本营,对我们至关重要,鸣女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我必须给她备好万全的保障。”
直到此刻,司空黎才幡然醒悟,自己一心想着无限城核心鸣女保命手段的举动,竟然深深惹得蝴蝶忍心生芥蒂、满腹委屈。
珠世看着他恍然的模样,心中本还有万千思绪想要诉说,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她只是淡淡开口提醒,留着余地让司空黎自行领悟其中分寸:“你的初衷没有任何问题,若是换成其他功效相同的普通保命物件,自然无人在意。可偏偏那是一枚精美耳饰,是女子最为偏爱、极具私密意义的贴身首饰。”
“无论你的初心多纯粹、多坦荡,在忍小姐眼里,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当着她的面,将这般专属女子的饰物赠予他人,还亲手佩戴,这般特殊的对待,无异于变相的挑衅。你这般举动,实在太让忍小姐难受委屈了。”
一番话字字清晰,彻底点醒了浑然不觉的司空黎,让他瞬间愕然呆滞。他从头到尾只考量了大局与安危,完全忽略了旁人的心境与私情,此刻细细回想,才发觉自己着实考虑不周、行事疏漏。
他连忙看向珠世,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求助:“原来是这样!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一句求助,如同利刃般直直刺穿了珠世的心口。
她心底骤然酸涩泛滥,暗自委屈苦笑:你问我怎么办?这和当着我的面、直白询问如何安抚别的女子有什么区别?我此刻的心情,半点不比忍小姐轻松,我同样在嫉妒鸣女,同样满心不是滋味。只不过我自认还没有表露吃醋的资格,但不妨碍我为未来的自己,吃下此刻满心的醋意好吧。
心中百转千回,珠世终究压下所有委屈,抬眼微不可察地白了司空黎一眼,语气平淡疏离:“这个,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额……好吧。”司空黎挠了挠头,没能得到半点建议,自己冥思苦想也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暂且搁置此事,“回头我再慢慢想办法,先不说这个了。”
一旁全程听完二人对话的鸣女,此刻终于彻底恍然。她终于明白方才蝴蝶忍与珠世看向自己时,那股冰冷浓烈、毫无缘由的敌意从何而来。
她连忙上前躬身,神色满是愧疚,对着司空黎诚恳致歉:“大人,对不起,都是因为鸣女,让大人陷入困扰,滋生纷争,鸣女万分抱歉。”
说罢,她又转头面向珠世,姿态愈发恭敬谦卑:“对不起,珠世大人。一切皆因鸣女而起,让您与忍大人心生不悦、徒添烦闷,鸣女罪该万死。若是珠世大人心中有气,想要惩罚鸣女,鸣女定坦然接受、绝无半句怨言。”
“嗯?”司空黎看着鸣女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心底满是疑惑,刚想开口询问缘由。
不等他出声,珠世已然神色慌乱,连忙对着鸣女不停使眼色,眼神中满是哀求与制止,生怕她口无遮拦说出心事。
可性情耿直、心思纯粹的鸣女,完全没能领会珠世的隐晦暗示,直白开口道:“方才大人赏赐鸣女耳坠之时,鸣女清晰感受到,珠世大人与忍大人看向我的敌意一模一样,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听珠世大人一番解释,我才彻底明白,是二位大人在为大人赠予我宝物耳坠一事,心生嫉妒、暗自吃醋。若是鸣女揣测有误,还请珠世大人见谅。”
一句话落地,珠世瞬间面色通红,满心绝望,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藏起来。
她死死别过脸颊,不敢与司空黎对视,心中只剩无尽窘迫。她隐忍克制、拼命藏匿的小心思,自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鸣女这一根筋的直白性子,当着司空黎的面,扒得一干二净、暴露无遗。方才司空黎询问对策,是扎在她心口的一把软刀,而鸣女此刻的直白拆穿,便是将她所有隐秘心绪彻底揭开在司空黎面前,让她无处遁形。
“哈?!”
司空黎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错愕。先前蝴蝶忍频频阴阳怪气、赌气离场,他尚能看出几分不对劲,可珠世全程平静克制、不露分毫破绽,他从未有过半分察觉。
可此刻鸣女的一番话,再愚钝的他也彻底摸清了真相。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珠世,想要求证真伪,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通红的侧脸、刻意躲闪的眼神、局促别扭的姿态。
这一刻,所有猜测尽数坐实。
司空黎心底思绪翻涌,满是诧异:珠世竟然也对我有意?我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是我太过愚钝迟钝,还是她藏得太过深沉?不过转念一想,他心底又暗自得意感慨:果然优秀的人总会被人偏爱,这般多人倾心,有什么好藏的!换做我是女子,恐怕也会被自己打动吧。
感慨之余,司空黎还是连忙出声,想要替窘迫至极的珠世解围:“哎呀,鸣女,你可不要胡乱揣测,误会珠世小姐了。”
可鸣女偏偏在此时格外执拗较真,一脸笃定地摇了摇头,认真反驳:“大人,鸣女绝不会看错,也不会感知出错。方才珠世大人与忍大人心中的嫉妒与醋意,真切无比,绝非虚假,还请大人相信鸣女的判断。”
唯恐司空黎依旧不信,鸣女再度补充佐证:“此前在无限城之时,珠世大人与忍大人,便对我流露过不同于其他柱大人的疏离与敌意。当时我未曾多想,如今幡然醒悟,那时二位大人,便是在提防鸣女,分走大人的关注与关怀。”
这一番实打实的佐证,彻底击溃了珠世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平静,将手中紧握的试验药剂一把塞进司空黎手里,脸颊红得近乎滴血。不同于蝴蝶忍愤然赌气的离场,此刻的她满心窘迫、无地自容,只能狼狈转身,落荒而逃,转瞬便消失在修炼场尽头。
偌大的修炼场,最终只剩下司空黎与鸣女二人伫立原地,两两相对、沉默无言,气氛诡异又滑稽。
良久,司空黎看着一脸认真、浑然不知所措的鸣女,忍不住抬手对她竖起大拇指,由衷夸赞:“鸣女,干得漂亮!不愧是我最看重的核心人才,继续保持!”
鸣女满心茫然,她本以为自己多言多语,接连气走蝴蝶忍、惊走珠世,定会惹得司空黎不悦,却没想到反而得到了赞许。她虽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何处做得妥当,依旧恭敬躬身,认真应下:“多谢大人赞许,鸣女谨记在心。”
沸沸扬扬的耳坠风波,就此彻底落幕。
司空黎收敛心中思绪,不再纠结儿女情长的琐事,当即起身召集所有柱级剑士,将珠世遗留的试验药剂分发下去,交由众人统一分配使用,随后正式开启振风修炼场最后的全盛无惨模拟实战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