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龙主任,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李振那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充满了不容抗拒意味的话语,让卡车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龙主任!
龙卫国!
他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高调,强势,近乎于摊牌的方式!
“喝茶?”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陆建国高大的身影,从另一辆前来接应的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一把将沈清秋拉到自己身后,那双刚刚还因为等待妻子而充满了柔情的虎目,此刻已经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死死地盯着李振。
“我老婆刚考完试,累了,需要休息。”
“有什么事,跟我谈。”
陆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朝着对方压了过去!
周围的战士们,也全都握紧了拳头,一个个怒目而视!
气氛,剑拔弩张!
一场火并,仿佛一触即发!
然而,面对陆建国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李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建国,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近乎于嘲讽的笑容。
“陆团长,久仰大名。”
“我们当然知道陆团长爱护妻子。”
“所以,我们龙主任说了,不急。”
李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副有恃无恐的姿态,看得陆建国额头青筋暴跳。
“龙主任对沈清秋同志的高考,非常关心。”
李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清秋的身上,那眼神里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说,他很想知道,一个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的‘叛徒’,一个被家族除名的‘女魔头’,到底能考出个什么样的成绩来。”
“所以,他会很有耐心地,等到放榜的那一天。”
“到时候,他会亲自来卧龙山,为沈清秋同志……庆祝。”
赤裸裸的威胁!
毫不掩饰的羞辱!
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沈清秋,也告诉所有人。
别挣扎了。
你考得再好,爬得再高,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娱自乐的表演。
“王八蛋!”
陆建国彻底被激怒了!他怒吼一声,那砂锅大的拳头,就要朝着李振那张可恶的脸砸过去!
“建国!”
沈清秋一把拉住了他。
她对着陆建国,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从陆建国的身后走了出来,平静地迎上了李振那挑衅的目光。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那就请你转告龙主任。”
“茶,我一定会去喝的。”
“不过,要等我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
“另外,也替我谢谢他的‘关心’。”
“我向他保证,我的成绩,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说完,她不再看李振一眼,拉着陆建国,转身就登上了卡车。
“我们回家!”
李振看着沈清秋那纤细而又倔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微微有些凝固。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话,足以让她崩溃。
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更加强硬的回击。
“有意思。”
李振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
这次不愉快的插曲,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已经平静的卧龙山。
龙卫国要等高考放榜后再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军区。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而等待放榜的日子,无疑是漫长而又煎熬的。
整个军营,都陷入了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中。
尤其是那些参加了高考的战士和知青,更是度日如年。
他们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跑到军区大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那辆绿色的邮政车。
然而,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录取通知书,却迟迟没有来。
希望,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一点点地消磨。
一些风言风语,也开始在家属院里悄悄地流传开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次高考,题目难得要死!咱们军区去考的那些,估计全都得落榜!”
“可不是嘛!尤其是那个沈主任,还提前交卷呢!我看啊,就是不会做,在那装样子!”
几个平日里就有些嫉妒沈清秋的军嫂,聚在水井边,一边洗衣服,一边阴阳怪气地嚼着舌根。
“就是!一个乡下来的赤脚医生,还真把自己当文曲星了?还办什么辅导班,我看就是想出风头!”
“等着瞧吧,等成绩一出来,她要是没考上,看她那张脸往哪儿搁!”
这些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沈清秋的耳朵里。
但沈清秋,却对此置若罔闻。
她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白天,她依旧在卫生所里忙碌着,看病,配药,整理她的“百草园”。
晚上,她的“高考辅导班”也并没有因为考试结束而停办。
反而,变成了“兴趣学习班”。
她开始给那些没有机会参加高考,但又渴望学习的年轻战士,教一些最基础的文化知识和卫生常识。
她用自己的行动,无声地回击着所有的流言蜚语。
她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以此来抵御那份等待的煎熬。
然而,内心的平静,却在一天下午,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去“百草园”里照看那些珍贵的药材。
当她走到那株最宝贝的“龙血藤”旁边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发现,“龙血藤”旁边的一株用来做伪装的普通草药,被人动过了!
位置,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
如果不是她每天都会来这里,对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细节!
有人来过!
沈清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周围的泥土。
很快,她就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下,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浅浅的脚印。
从大小和鞋底的纹路来看,是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解放鞋。
而鞋码……
沈清秋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一个身影。
是赵卫东!
他来这里干什么?!
沈清秋的心中,警铃大作!
她顺着那个脚印,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起来。
终于,在“龙血藤”那粗壮的藤蔓底下,一片宽大的叶子下面,她发现了一个被卷成细棍的,小小的纸条。
纸条是用最普通的香烟纸卷成的。
沈清秋的心,怦怦直跳。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只见那张小小的,薄薄的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什么东西的汁液写成的,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字!
那个字,仿佛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血腥味,狠狠地扎进了沈清秋的眼睛里!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