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龙卫国那句意味深长,充满了威胁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沈清秋的心上,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走了。
三辆黑色的轿车,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过后,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挥之不去的阴霾。
然而,这片阴霾,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就被更加山呼海啸般的狂欢,彻底冲散!
“赢了!嫂子赢了!”
“太牛了!嫂子太牛了!三言两语就把那些黑乌鸦给怼回去了!”
“我们赢了!”
战士们爆发出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欢呼!
他们或许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他们看懂了!
看懂了他们的沈主任,在面对那些气势汹汹的“大人物”时,是如何的不卑不亢,是如何的用智慧和勇气,扞卫了自己的尊严,也扞卫了他们卧龙山的荣耀!
这一刻,沈清秋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已经不再仅仅是“活菩萨”和“文曲星”。
更是一位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战神!
“好!好!好啊!”
首都医科大的老教授,激动得老脸通红,他紧紧地握着沈清秋的手,像是握着什么绝世珍宝。
“沈同学!你放心!到了我们学校,我保证,没有任何人敢再来骚扰你!”
“你这样的好苗子,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保护到底!”
旁边北京大学的教授,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哎呀!糊涂啊!沈同学,你这么好的逻辑思辨能力,不来我们北大读哲学,真是我们国家哲学界的一大损失啊!”
两位老教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差点就要为了抢人,当场再打起来。
这滑稽的一幕,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庆祝大会,继续进行!
而且,比之前更加热烈!
陈政委红光满面地宣布,今天晚上,食堂不仅有猪肉炖粉条,还特批,每桌加两个硬菜!一个红烧肘子,一个酱牛肉!
全体官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放开了肚皮吃!
整个卧龙山军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过年般的喜庆氛围里。
晚上的会餐,简直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一张张桌子从食堂一直摆到了外面的大操场上。
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将整个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沈清秋和陆建国,还有那两位远道而来的教授,自然是被安排在了主桌。
紧接着,在沈清秋辅导下,同样考上了大学的十几个战士和知青,也一个个地,被请到了主桌上。
他们成了今晚,除了沈清秋之外,最耀眼的明星!
“小王!侦察连的王二柱!考上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
“李秀梅!女知青!考上了陕西师范大学!”
“还有卫生所的那个小护士,刘芳芳!考上了咱们省的医学院!”
陈政委拿着一张红纸,挨个念着名字。
每念到一个,台下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端着满满一海碗的酒,排着队,挨个走到沈清秋的面前。
“沈老师!”
为首的王二柱,一个在训练场上流血都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扑通”一声,就要给沈清秋跪下。
“沈老师!要不是您,我王二柱这辈子,就是个大头兵!连我爹的名字都写不全!我哪敢想,我还能考上大学,还能当公安!”
“快起来!快起来!”
陆建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沈清秋也连忙站起身,她端起自己的酒碗,那里面是她特意让陆建国换上的,白开水。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充满了感激和喜悦的年轻脸庞。
“能考上,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敬大家一碗!预祝大家,前程似锦!”
说完,她将碗里的白水,一饮而尽!
“干!”
十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们的喉咙,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万丈豪情!
“沈老师!您去首都医科大!我也去北京上学!”
王二柱抹了一把眼泪,大声说道。
“以后在北京,谁要是敢欺负您,您就吱一声!我王二柱第一个,卸了他一条腿!”
“对!还有我!”
“咱们都是从卧龙山出去的!咱们就是一个集体的!”
“以后在北京,咱们就叫‘卧龙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相约北京!不醉不归!”
一群年轻人,借着酒劲,立下了属于他们的,滚烫的誓言。
沈清秋看着他们,笑着,眼眶却微微有些湿润。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在她身后,有她的丈夫,有卧龙山几千官兵,还有这些即将奔赴全国各地的,她的“学生们”。
一张无形的,属于她自己的关系网,正在悄然形成。
这,或许才是她这几个月来,最大的收获。
……
夜,深了。
喧嚣的盛宴,终于散去。
沈清秋和陆建国,带着三个早就已经玩累了,睡得东倒西歪的孩子,回到了家。
屋子里,还残留着白天庆祝时的喜气。
陆建国将孩子们一个个地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走到沈清秋的身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清秋,辛苦了。”
他将下巴,抵在妻子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骄傲。
沈清秋靠在丈夫那宽阔而又坚实的胸膛里,感受着那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颗在白天里紧绷到了极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建国,我们赢了。”她喃喃地说道。
“对,我们赢了。”陆建国收紧了手臂,“而且,我们会一直赢下去。”
夫妻二人,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暴风雨后,难得的宁静。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
已经睡熟了的大儿子陆安邦,突然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妈妈是状元……要去北京念大学了……”
“那……那爸爸呢?爸爸也去北京吗?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要去北京了?”
这句天真无邪的梦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敲在了夫妻二人的心上。
沈清秋身体微微一僵。
她能感觉到,身后陆建国那原本温热的身体,也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是啊。
她要去北京了。
可是,建国呢?
他是卧龙山的团长,他的部队在这里,他的职责也在这里。
他能走吗?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温馨,变得沉重起来。
陆建国松开了妻子,他走到窗边,点上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看着窗外那熟悉的,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难以言说的烦躁和无力。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艰难地开口。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
“清秋……”
“关于去北京的事……”
“我……我可能,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