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您的家人,暂时……暂时不能离开卧龙山!必须原地待命!”
通讯兵那带着颤音的,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办公室里!
软禁!
这是赤裸裸的软禁!
龙卫国这一手,简直是狠到了极点!
他知道斩首行动失败,知道陆建国必然会带着滔天的怒火和警惕前往北京。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以“调查”为名,将陆建国一家人,死死地困在卧龙山这个他刚刚才布置了杀局的地方!
这是要把卧龙山,变成一个巨大的,为陆建国量身定做的牢笼!
只要陆建国还在这里,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派出杀手,用尽各种阴谋诡计!
直到把他彻底弄死为止!
“王八蛋!欺人太甚!”
李虎气得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那张结实的实木桌子,瞬间被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我现在就给军区去电话!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没用的。”
陆建国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但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用的是调查的名义,程序上,我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现在去申诉,只会被他抓住把柄,说我们是做贼心虚,抗拒调查。”
陆建国缓缓地闭上眼睛,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龙卫国……钱教授……
你们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陆建国吗?
你们把我逼急了,就别怪我,把这天,给你们捅个窟窿!
……
与此同时,卫生所里。
沈清秋也正在进行着她的交接。
她将那几大摞写得密密麻麻的医案,和百草园温室的钥匙,郑重地交到了小护士刘芳芳的手中。
“芳芳,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主任……”
刘芳芳的眼圈红红的,昨晚的血战,让这个原本还有些天真的小姑娘,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我……我怕我做不好。”
“你行的。”
沈清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我留下的这些医案,你带着卫生所的人,好好研究,足够你们应付大部分的病症了。”
“还有这个。”
沈清秋又将一份刚刚写好的,厚厚的文件递给了她。
“这是我根据咱们卧龙山的地形和人员结构,制定的一份突发性大规模战伤及毒伤应急处理预案。”
“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快速建立伤员分流区,如何进行快速止血包扎,以及几种常见毒物的紧急处理和解药配方。”
“你让所有人都背熟了!以后,这就是你们卫生所的最高行动准则!”
看着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预案,刘芳芳彻底被沈清秋的深谋远虑给折服了。
沈主任,她好像永远都能比别人,多想三步。
交接完所有明面上的东西,沈清秋忽然屏退了左右,将刘芳芳一个人,带到了最里面的药品储藏室。
她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皮面笔记本。
那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显得异常的神秘。
“芳芳。”
沈清秋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个,是我单独留给你一个人的。”
“你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她将笔记本,塞到了刘芳芳的手中,那语气,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郑重。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打开它。”
“什么叫万不得一?”
刘芳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沈清秋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又冰冷。
“比如,我和你陆大哥,在北京出了意外,或者,卧龙山再有不明身份的人渗透进来,而你又联系不上级的时候。”
“如果打开了,就严格按照上面写的去做,不要问为什么,更不要告诉任何人!”
刘芳芳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只觉得它重如泰山!
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笔记本紧紧地贴身藏好。
“沈主任,我记住了!”
“好。”
沈清秋欣慰地笑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刘芳芳将不再仅仅是她的徒弟。
更是她安插在卧龙山,最隐秘,也最可靠的一颗“棋子”!
……
交接完所有的事情,一家人再次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家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不能走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猎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毒蜘蛛,一步步地,朝着自己逼近。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北京啊?”
小女儿念安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天真地问道。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痛,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陆建国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张阴沉了一上午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疯狂!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现在就走!”
“建国?!”
沈清秋和陈政委都惊呆了!
“龙卫国的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
陆建国爆了一句粗口,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让老子留下来,老子就偏要走!”
“他不是要派调查组来吗?好啊!让他们来!”
“老子就在去北京的路上,等着他们!”
“我倒要看看,他龙卫国,敢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几千公里的国道上,对我一个新上任的特种旅代旅长,动手!”
“他敢吗?!”
陆建国这番话,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
但却让沈清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困守在卧龙山,是死路一条!
但如果主动跳出去,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好!我支持你!”
沈清秋立刻站了起来。
“走!我们现在就走!”
一家人不再犹豫,立刻拿上简单的行囊,登上了那辆巨大的军用卡车!
李虎和陈政委亲自带人,将他们一路护送到了军区的门口。
这一次,没有了欢送,没有了百家宴。
只有沉重,和无言的祝福。
卡车,缓缓地驶出了卧龙山军区的大门,驶上了那条通往山外的柏油路。
车队在山路上飞驰着。
陆建国开着那辆吉普车,在前面开路,他的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可疑的角落。
沈清秋则抱着孩子们,坐在后面的卡车里,她的手,也一直按在怀里那个装满了毒药的瓷瓶上。
他们都知道,这,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九死一生的征途!
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卧龙山的地界,上了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
道路两旁,是荒芜的戈壁和稀疏的胡杨。
就在车队拐过一个山坳的时候。
一直沉默着,趴在车窗向外看的小女儿念安,突然指着前方不远处,路边的一个孤独的身影,奶声奶气地喊道:
“爸爸!妈妈!你们看!”
“那个叔叔,是不是在等我们呀?”
陆建国和沈清秋的心,猛地一紧!
他们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漫天的风沙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路边。
他的脚下,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卷。
他的身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山风,吹动着他额前的乱发,让他那本就孤独的身影,显得愈发的萧瑟。
他似乎是听到了卡车的轰鸣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永远都带着一丝自卑和懦弱的脸上,在看到他们的车队时,竟然露出了一抹,腼腆而又坚定的笑容。
是赵卫东!
他竟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他想干什么?!
就在陆建国下意识地踩下刹车,满心警惕的时候。
赵卫东对着他们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高高地举了起来。
上面,用黑色的碳素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又力透纸背的大字。
那几个字,让车里的陆建国和沈清秋,瞬间如遭雷击,彻底呆在了原地!
纸上写的是:
“报告首长!卧底赵卫东,申请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