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首长!卧底赵卫东,申请归队!”
那张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的白纸上,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陆建国和沈清秋的瞳孔里!
归队?
这个孤身一人,在敌人心脏潜伏了不知多久,刚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们全家性命的年轻战士,竟然用这种最直接,也最决绝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卡车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戈壁的死寂。
陆建国推开车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虎目,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个在风中显得无比单薄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
是陷阱吗?
是龙卫国和钱教授的又一个圈套?
利用昨晚的“救命之恩”,骗取他们的信任,然后从内部,给予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建国,别过去!”
后面卡车里的沈清秋也跳了下来,她一把拉住陆建国的手臂,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她的理智在疯狂地警告她,这太冒险了!
他们现在正被龙卫国的调查组追杀,自身难保,怎么能再带上一个身份不明,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然而,赵卫东却像是看穿了他们的顾虑。
他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冰冷的戈壁寒风,吹透他那身单薄的旧军装。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纸。
然后,在夫妻二人无比震惊的注视下,他开始解自己军装的扣子。
一颗,两颗……
他脱下了军装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已经洗得发黄的白衬衫。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衬衫从背后,“刺啦”一声,撕开!
那被撕开的衬衫下,露出的,不是年轻战士该有的,结实的脊背。
而是一片纵横交错,如同蜈蚣般狰狞可怖的伤疤!
有鞭伤,有烫伤,甚至还有几处,是子弹穿透后留下的,恐怖的肉窟窿!
这些伤疤,新旧交叠,几乎覆盖了他整个后背,根本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饶是陆建国这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瞳孔也猛地一缩!
这需要经历何等残酷的折磨,才能在身上留下这样的“功勋章”?!
然而,这还没完!
赵卫东缓缓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胸膛,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里的伤痕,虽然没有背后那么密集,却更加致命!
在他的左胸,心脏的位置,赫然有一个樱花形状的,被硬生生烙上去的烫伤!
那伤疤的边缘已经发黑,甚至有些腐烂,显然是烙上之后,又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反复折磨过!
“这是樱花武士的忠诚烙印。”
赵卫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异常的平静。
“每一个被怀疑忠诚度的外围成员,都要接受这个考验。”
“用烧红的烙铁,在心脏的位置,印上组织的标记。”
“扛过去了,就能活下来,继续潜伏。”
“扛不过去,当场就会被处理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仿佛他说的,不是自己身上那足以让人生不如死的伤痛,而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小事。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们收留。”
赵卫东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了卧龙山的方向,那双永远躲闪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信仰”的光。
“我只是来完成我的任务。”
“那块无名墓碑下的兄弟,是我的发小,他叫张铁柱。”
“我们一起参军,一起发誓要保家卫国。”
“后来,他去了一线,在一次反渗透任务中牺牲,连名字都不能留下。”
“而我,接替了他的任务,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他牺牲前,最后的遗言是,让我保护好他的队长。”
赵卫东的目光,终于缓缓地落在了陆建国的身上。
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的情绪。
那是一种,完成了战友临终托付的,如释重负。
“陆旅长,我的任务,完成了。”
“从现在起,你们是走是留,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了。”
说完,他竟然就那么转身,捡起地上的行李卷,准备孤身一人,走进那茫茫的戈壁深处!
他就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孤魂野鬼,准备将自己,彻底放逐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天地间!
“等等!”
沈清秋再也忍不住,她挣脱陆建国的手,快步冲了上去!
“你的伤!”
她看着赵卫东背后那些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看着他胸口那已经开始溃烂的烙印,心如刀绞!
“你再这么走下去,不出三天,你就会因为伤口感染,死在这戈壁滩上!”
“死?”
赵卫东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又悲凉的,自嘲般的轻笑。
“沈主任,你以为,我们这样的人,还怕死吗?”
“从我选择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
陆建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挡在了赵卫东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看着他满身的伤痕,那颗铁石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不是死人!”
陆建国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是一个兵!”
“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士!”
“只要你还穿着这身军装,你就不是孤身一人!”
“你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是千千万万的战友!”
他伸出手,一把夺过赵卫东肩上的行李卷,扔到了吉普车的后座上。
然后,他一把抓住赵卫东那瘦削的,满是伤痕的肩膀,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现在,我命令你!”
“上车!”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陆建国的兵!是我猎鹰特战旅第一个兵!”
“天塌下来,老子给你扛着!”
“谁他妈的敢动你一根汗毛,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赵卫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得不讲一丝道理的男人。
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那堵了多年的,坚冰般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狂涌而出!
多少年了?
他独自在黑暗中行走,与恶魔为伍,被所有人误解,被当成叛徒。
他甚至连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直到腐烂,死去。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光,照进了他那早已冰封的世界。
那个人告诉他,他不是鬼,他是一个兵!
“呜……呜呜……”
这个在酷刑下都未曾哼过一声的硬汉,此刻,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委屈和绝望!
也充满了终于找到组织,找到家的,无尽的激动!
沈清秋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赵卫东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了,别哭了。”
“回家了。”
“咱们……回家了。”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军用摩托车卷起的烟尘,正在飞速地向他们逼近!
是龙卫国的调查组!他们追上来了!
“妈的!来得真快!”
陆建国怒骂一声,他一把将还在哭泣的赵卫东拽了起来,塞进了卡车的车厢里。
“清秋!快上车!”
车队再次启动,朝着县城的方向,疯狂地冲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卧龙山军区。
新任团长李虎和陈政委,正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
“老李!建国他们走了这么久,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陈政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应该不会。”
李虎虽然也担心,但却对陆建国充满了信心。
“那小子,就是个泥鳅,滑不溜丢的,龙卫国想抓住他,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个外号“剃刀”的孙副官,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满脸煞气地闯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李虎!陈政委!”
孙副官的脸上,挂着一抹阴冷的,得意的笑容。
“我刚刚接到最新情报。”
“陆建国,他畏罪潜逃了!”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们是他的同党!窝藏并协助罪犯逃跑!”
孙副官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二人身上扫过。
“根据军区总部的最新命令!”
“从现在起,我将正式接管卧龙山军区的一切防务!”
“你们两个,被隔离审查了!”
“来人!把他们的枪,给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