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小心！”
“天上！天上有东西！”
赵卫东那一声充满了惊恐的嘶吼，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陆建国猛地抬起头。
只见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一个巨大的，如同钢铁秃鹫般的黑色轮廓，正无声无息地悬停在他们的头顶！
那不是飞机！
那是一架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充满了科幻感的武装直升机！
机身下方，一盏雪亮的探照灯猛地亮起，如同上帝之眼，瞬间将他们所在的火车和周围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嗡——！”
刺耳的螺旋桨轰鸣声，也在这一刻，才如同恶魔的咆哮般，轰然降临！
“是龙卫国的夜枭！”
赵卫东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这是从国外进口的，最先进的武装侦察直升机！装备了夜视系统和火神炮！我们跑不掉了！”
完了！
王大山只觉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竟然还有这种大杀器！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跑不掉？”
陆建国的瞳孔，在探照灯的强光下，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那张被火光映照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绝望，反而燃起了一股滔天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疯狂战意！
“在老子的字典里，就没跑不掉这三个字！”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已经吓傻了的火车司机，一个同样满脸沧桑的老兵，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
“老张！给老子把火车开起来！有多快开多快！”
“前面三公里，有一个废弃的盘山隧道！给老子冲进去！”
“是！团长！”
那叫老张的司机，也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他怒吼一声，猛地将蒸汽阀门拉到了底！
“呜——！！！”
老旧的蒸汽火车，爆发出了一声有史以来最不甘的怒吼，整个车身剧烈地一震，随即像一头发疯的钢铁巨兽，拖着浓浓的白烟，沿着那条锈迹斑斑的铁轨，疯狂地向前冲去！
“想跑？！”
天空中，直升机里的马建军，看着那辆垂死挣扎的火车，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又残忍的笑容。
他拿起身边的通讯器，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目标锁定！给我把它打成一堆废铁！”
“哒哒哒哒哒哒——！！！”
直升机下方，那六管的火神炮，瞬间旋转起来，喷吐出了一条由无数曳光弹组成的，死亡的金属风暴！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狠狠地抽打在火车的车厢上！
那厚实的铁皮车厢，在这恐怖的穿透力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个巨大的口子！
无数的木屑和零件，在夜空中炸开！
“趴下！”
陆建国一把将王大山按倒在地，自己则像一头猎豹，死死地贴着车厢的地板。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甚至刮得他脸颊生疼！
沈清秋和孩子们所在的驾驶室，因为有厚重的锅炉挡着，暂时还算安全。
但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十秒，整列火车都会被打得凌空爆炸！
“赵卫东！”
陆建国对着车厢的另一头，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能不能干掉它？！”
“报告首长！”
黑暗中，传来了赵卫东那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距离太远！风速太大！而且对方在移动！”
“我的枪，有效射程不够！”
“我需要到车顶去！靠近它！”
“但是我需要三秒！”
“三秒钟，不被干扰的，绝对稳定的射击时间！”
三秒！
在这如同地狱般的金属风暴里，别说三秒，就是零点三秒，都是奢望！
“妈的！”
陆建国怒吼一声，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隧道口，那双赤红的虎目之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老子给你创造这三秒！”
说完，他竟然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像一头疯虎，直接冲到了那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车厢连接处！
那里，有一挺李虎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固定在车板上的，高平两用重机枪！
“班长！不要！”
王大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在那没有任何遮掩的平板车上操作重机枪，简直就是活靶子！
然而，陆建国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一把撕掉盖在机枪上的帆布，熟练无比地拉动枪栓，然后，对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盘旋着的钢铁死神，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条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火龙，从地面上，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这是来自蝼蚁的，最不屈的咆哮！
“找死！”
直升机里的敌人显然没想到，这只耗子竟然还敢反抗！
他们立刻调转炮口，所有的火力，瞬间都集中到了陆建国的身上！
一瞬间，陆建国所在的平板车，就变成了一片子弹的炼狱！
无数的火星，在他身边疯狂地跳动！
他身上的衣服，被飞溅的弹片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
但他，却像一尊焊死在了那里的战神，双手死死地握着滚烫的机枪，牙关紧咬，没有后退半步！
他用自己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硬生生地为赵卫东，撑开了一片死亡的真空地带！
就是现在！
赵卫东那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车厢里窜了出来！
他几个纵跃，就爬上了摇晃的火车顶！
他半跪在车顶上，那把经过他亲手改装的狙击步枪，稳稳地架起！
他的眼睛，贴上了冰冷的瞄准镜。
风速，湿度，距离，目标移动速度……
无数的数据，在他的大脑中，疯狂地计算着！
最终，所有的计算，都化作了一个点！
一个位于直升机尾部，螺旋桨和机身连接处的，最脆弱的传动轴！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瞄准镜中，那个不断晃动的，死亡的十字星！
一秒！
两秒！
“砰——！！！”
一声沉闷的，却又穿透了所有轰鸣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一发小小的，特制的穿甲弹，拖着一道螺旋的尾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度，狠狠地，射进了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传动轴的缝隙之中！
“咔嚓——！”
天空中，那架不可一世的“夜枭”直升机，猛地一震！
机尾处，爆出了一团刺眼的火花！
紧接着，那高速旋转的尾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掰断，冒着黑烟，脱离了机身，打着旋，朝着下方的山谷坠落而去！
失去了尾翼的平衡，整个直升机瞬间失控！
它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空中疯狂地打着转，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山壁！
“轰——！！！”
一团比刚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巨大的火球，在半山腰上，轰然炸开！
那剧烈的冲击波，甚至将飞速行驶的火车，都震得险些脱轨！
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把这架钢铁怪兽给打下来了！
“呜——！！！”
也就在这一刻，火车头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的，胜利的汽笛声，一头扎进了那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隧道之中！
隧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九死一生的，震撼人心的战斗之中，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
陆建国那虚弱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班长！”
王大山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只见陆建国的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
虽然都没有伤到要害，但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妈的……这帮狗娘养的，火力真猛……”
陆建国咧开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清秋也带着医药箱，从驾驶室里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陆建国那副惨状时，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别动！我给你包扎！”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隧道口的火车司机老张，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陆建国的面前，对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对着这个他曾经的老团长，敬了一个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团长！”
“我的任务，完成了！”
“这条铁路，马上就要彻底废弃了。我开着这最后一趟车，为您站好了这最后一班岗！”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出了隧道，往南走三十里，那里有政委给你们安排好的，最后的落脚点！”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硬邦邦的东西，塞到了陆建国的手中。
“这是政委托我，交给您的。”
“他说，这是卧龙山，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陆建国看着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军人特有的，不舍和决绝，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完成这次任务后，老张就要像无数无名英雄一样，消失在人海里，隐姓埋名。
“老张……”
陆建国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两个字。
“……保重！”
“您也保重！”
老张笑了，那笑容，质朴而又灿烂。
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无尽的，深邃的黑暗之中。
陆建国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缓地打开了手中的油布包。
里面，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什么金条。
而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陈旧的铁牌。
铁牌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三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大字。
看到这三个字，陆建国和沈清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写的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