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731部队”。
这三个字,像三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陆建国和沈清秋的心头。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铁牌。
这是当年臭名昭着的东洋731细菌部队,用来标记他们活体实验基地的门牌。
而据他们所知,这样的基地在华夏境内,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陈政委为什么会把这样一块充满了罪恶和死亡气息的东西交给他们?
“政委在信里说,”赵卫东处理完自己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裂开的伤口,声音沙哑地走了过来,“这是他从一个即将被处决的老特务嘴里撬出来的。”
“那个老特务交代,钱教授的真实身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他曾经是731部队的核心研究员,代号医生。”
“他手上,掌握着731部队当年最核心,最残忍的生化病毒研究资料。”
“这块铁牌,就是打开他隐藏在北京某个秘密实验室的钥匙之一。”
这个消息,不亚于又一架“夜枭”直升机在他们的脑海里轰然爆炸。
钱教授!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德高望重的华夏科学界泰斗。
竟然是当年那个恶魔部队的核心成员?
这一切都太疯狂了,太颠覆了。
“政委说,龙卫国之所以和钱教授合作,不仅仅是为了权力。”
赵卫东继续说道,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让周围的空气不断降温。
“更是为了钱教授手里的那些魔鬼遗产。”
“他们想利用那些病毒制造一场巨大的恐慌,然后趁机彻底掌控整个国家的命脉。”
“而你,陆旅长,还有嫂子,你们的研究成果,你们的威望,都成了他们计划中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他们必须除掉你们,不惜一切代价。”
寂静的隧道里,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股比刚才面对火神炮还要刺骨的寒意,笼罩了每一个人。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政治倾轧。
而是一场关乎国家安危,关乎民族未来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北京……我们非去不可了。”
良久,沈清秋才缓缓地开口,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定。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个实验室,拿到证据。”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建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块冰冷的铁牌死死地攥在手心。
那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冰冷的铁轨上。
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惊骇。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如同万年冰川般的杀意。
半个小时后。
火车缓缓地驶出了隧道的另一端。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巨大盆地。
盆地的中央坐落着一个已经被废弃多年的前沿军事哨所。
高高的岗楼,斑驳的围墙,还有几排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营房。
这里,就是陈政委为他们准备的最后堡垒。
“终于到了。”
陆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天的连番血战和奔波,即便是他这铁打的身体,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王大山开着那辆从林场里开出来的吉普车,将他们送到了哨所门口。
“班长,嫂子,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王大山的眼圈红红的。
“我得回去了,林场那边还得我跟警察解释。”
他知道,这一别,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再相见了。
“大山。”
陆建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班长,你说这话就是打我的脸!”
王大山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能再跟你并肩作战一次,我王大山这辈子都值了!”
“以后你到了北京,要是缺人手,你招呼一声。”
“我把林场那百十来号转业老兵,全都给你拉过去!”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哨所里,一切都已经被提前安排妥当。
干净的床铺,充足的食物和水,甚至还有几桶汽油和一些常用药品。
连大白的伤药和它最喜欢吃的鲜牛肉,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沈清秋第一时间就是去查看大白的伤势。
那头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此刻正虚弱地趴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它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虽然没有致命伤,但失血过多让它变得异常虚弱。
“妈妈,大白是不是要死了?”
小女儿念安抱着沈清秋的腿,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会的。”
沈清秋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充满了慈爱和坚定。
“大白是英雄,英雄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瓶所剩不多的“生肌续骨膏”,再次涂抹在了大白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
又将一些稀释过的灵泉水喂给了它。
做完这一切,她才疲惫地直起身。
隔壁的营房里,陆建国正在和赵卫东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研究着那张破旧的地图。
他们的身边摆满了各种拆解开来的枪械零件。
“从这里到北京,直线距离还有一千八百公里。”
陆建国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长长的红线。
“我们不能走国道,不能进城市,只能沿着这些废弃的林区公路和山路走。”
“这样一来,路程至少要翻一倍。”
“而且,龙卫国肯定已经在所有我们可能经过的地方,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前路,比我们想象的要难走一百倍。”
赵卫东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用一块沾了枪油的布,擦拭着他那把宝贝狙击枪的每一个零件。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对于他来说,这把枪就是他的第二生命。
也是他向那些仇人复仇的唯一依仗。
夜越来越深。
孩子们早已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营房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沈清秋悄悄地走到陆建国的身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能感受到,丈夫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身体其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建国。”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别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着。”
“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们,还有赵卫东。”
“我们是一家人。”
“要生一起生,要死……也一起死。”
陆建国反手握住了妻子冰凉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转过身,将妻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离别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他们都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哨所里,这短暂的平静是他们最后的温存。
明天天一亮,他们就将踏上那条真正通往地狱的血色征途。
时间仿佛过得太快,又仿佛过得太慢。
就在这难言的温情和压抑之中,哨所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叩叩叩”地轻轻敲响了。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在这与世隔绝的荒山。
是谁?
陆建国和赵卫东的身体瞬间绷紧。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抓起了手边的枪。
赵卫东一个闪身就隐入了门边的黑暗之中,手中的狙击枪无声地对准了门口。
陆建国则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五四式手枪。
“谁?”
他的声音压抑而又充满了杀气。
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个苍老的,充满了疲惫,却又让陆建国无比熟悉的声音才缓缓地响了起来。
“建国……”
“是我。”
“……陈政委。”
听到这个声音,陆建国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呆在了原地。
政委?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卧龙山主持大局吗?
难道……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难道卧龙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