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军用的步话机!
陆建国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一个县城的普通民警,怎么可能会配备这种只有军队,尤其是特种侦察部队才会使用的,加密通讯设备?!
答案只有一个!
这个人,是龙卫国派来的!
是混在警察队伍里,专门为了甄别和抓捕他们的,真正的军方特工!
周卫国不是在作死!
他是在用这种最张扬,最大胆的方式,将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主动引出来!
他在钓鱼!
用他自己和猛虎大白做鱼饵,钓出那条最危险的,也最致命的鱼!
这个疯子!
陆建国瞬间明白了周卫国那疯狂计划背后,所隐藏的,令人胆寒的深意!
在所有人都选择躲藏,选择规避风险的时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最危险,也最直接的方式——主动出击!
他要在敌人的主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拔掉那颗最危险的钉子!
这一刻,陆建国对周卫国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
这个男人的胆魄和算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怎么办?
是冲上去帮忙,还是相信这个怪物的能力?
陆建国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冲上去,很可能会暴露自己,打草惊蛇。
可要是不管,万一周卫国失手了,那他们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在陆建国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
场中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个伪装成公安的特工,已经挤开了人群,走到了周卫国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公式化的笑容,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闪烁着审视和怀疑的光芒。
“老师傅,哪儿人啊?”
他的声音很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盘问。
“这老虎,是哪儿来的?有饲养证和演出许可证吗?”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一看到有公安来查,立刻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周卫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惶恐不安。
他佝偻着背,搓着手,用那带着浓重方言的口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警……警察同志,俺……俺是乡下来的。”
“这……这是俺们家祖传的戏班子老虎,从小养大的,不咬人。”
“俺……俺就是想给乡亲们耍个玩意儿,赚点……赚点吃饭的钱,俺不知道还要办那个什么……什么证啊……”
他那副老实巴交,被吓坏了的样子,演得是惟妙惟肖,让周围不少群众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就是啊,警察同志,人家一个外地来的艺人,也不容易。”
“是啊是啊,看这老师傅,腿脚还不方便,就别为难人家了。”
几个心软的大妈,开始在旁边帮腔。
然而,那个伪装的特工,却根本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周卫国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老师傅,你别紧张。”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也是按章办事。”
“这样吧,你跟我去所里一趟,登记一下,办个临时许可证,很快的。”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要去抓周卫国的胳膊!
这是要直接把人带走!
一旦进了派出所,周卫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完了!
陆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准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救人!
然而,就在那个特工的手,即将触碰到周卫国的瞬间。
周卫国那一直拄在地上的,磨得发亮的木质拐杖,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角度,向上轻轻一挑!
“啪!”
一声轻响!
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个特工的手腕麻筋上!
“哎呦!”
那个身手不凡的特工,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
而周卫国,则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也跟着“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正好撞进了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怀里。
“哎呀!我的糖葫芦!”
小贩惊叫一声,他那插满了糖葫芦的草靶子,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那个特工的身上就倒了过去!
红彤彤的糖葫芦,瞬间糊了那个特工一脸!
黏糊糊的糖浆,沾满了他全身!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滑稽和混乱!
“对不住!对不住!警察同志!”
周卫国一边惊慌失措地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那个小贩。
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他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如同毒蛇出洞般,快如闪电地,在那名特工腰间的军用步话机上,轻轻一拨!
他没有去破坏步话机,只是将上面的一个极其隐蔽的频率调节钮,拨动了微不足道的一格。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除了陆建国,没有任何人看清他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小动作!
“妈的!晦气!”
那个特工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糖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卫国和小贩。
他知道,再在这里纠缠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人的围观,对他接下来的行动不利。
“你!还有你!”
他指着周卫国和小贩,怒喝道:“都给我在原地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挤出人群,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公共厕所跑去。
他需要先把自己这一身的狼狈处理干净。
看着那名特工消失的背影,周卫国那隐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计划得逞的寒光。
他知道,从现在起,这条被他动了手脚的“毒蛇”,已经从一个猎手,变成了一个移动的信号发射源。
龙卫国安插在清河县所有的暗桩和眼线,都会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因为这条错误的频率,暴露在他们的“雷达”之下!
他用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街头特工行动,兵不血刃地,就将敌人最大的情报优势,彻底瓦解!
周围的群众看到警察走了,也都渐渐散去。
周卫国冲着陆建国的方向,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然后便敲着他的破锣,牵着大白,慢悠悠地,朝着预定的汇合地点“红星旅社”走去。
陆建国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也快步跟了上去。
红星旅社。
这是县城里唯一一家,对外的国营旅社。
门口的墙上,同样贴着那张醒目的通缉令。
旅社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妇女。
旅社的大堂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出差干部的男人。
气氛看起来很正常。
但陆建国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几个所谓的“出差干部”,坐姿太挺拔了,眼神也太警惕了。
他们,也是敌人!
这个旅社,是龙卫国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他们不能进去!
陆建国刚想转身离开,却被后面跟上来的周卫国一把拉住。
“进去。”
周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里面有埋伏!”陆建国惊道。
“我知道。”周卫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陆建国感到头皮发麻的笑容。
“但是,你老婆孩子,先进去了。”
什么?!
陆建国猛地转头,透过旅社那蒙着灰尘的玻璃窗,他果然看到,沈清秋正带着三个孩子,在前台办理入住登记!
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别急。”周卫国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以你老婆的聪明,她会看不出这里的问“题吗?”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没得选。”周卫国的目光,看向了旅社斜对面的一个巷子口。
“那里,也藏着两个人。”
“如果她不进来,那两个人就会立刻对孩子们动手。”
“这是个死局。”
“一个逼着我们,不得不往里跳的死局。”
陆建国的心,彻底凉了。
前进是陷阱,后退是绝路。
他们被彻底堵死了!
“那现在怎么办?!”陆建国的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办?”周卫国笑了。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瘸了的腿,然后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沓东西。
那是一沓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粗略一看,至少有上千块!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都眼红的巨款!
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陆建国,欢迎来到八十年代。”
周卫国将那沓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有时候,解决麻烦,不一定非要用枪。”
“改革的春风,已经吹起来了。”
“在这个新时代,学会用钱开路,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他竟然就那么拄着拐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家龙潭虎穴般的“红星旅社”!
他走到那个正在打瞌睡的前台大妈面前,将那厚厚的一沓钱,“啪”的一声,拍在了柜台上!
那巨大的声响,惊得整个旅社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了过来!
“同志!”
周卫国的声音,瞬间变得洪亮而又充满了底气!
“给我开几间房!”
“要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
“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就当是……我请全旅社的同志们,喝茶了!”
他这一手石破天惊的操作,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干蒙了!
包括那几个伪装成干部的特工!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如此嚣张,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土财主”!
而沈清秋,在看到那沓钱和周卫国的眼神时,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震撼。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剧烈变化的时代,看着那些因为金钱而瞬间改变了态度的人们,心中涌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的想法。
她转过头,隔着玻璃窗,深深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陆建国。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
建国,我们不能只靠逃了。
我们得有钱,很多钱。
你看那些人……
在这个新时代,钱有时候比枪还好用。
而我,知道怎么赚钱。
我们,要在这里,打响反击的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