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就当是……我请全旅社的同志们,喝茶了!”
周卫国那沙哑又带着一丝嚣张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红星旅社大堂里轰然炸响!
那厚厚一沓,至少上千块的“大团结”,被他像一摞废纸般拍在柜台上,散发着刺眼的,属于金钱的油墨香气!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台那个昏昏欲睡的中年妇女,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睡意全无!
大堂里那几个伪装成出差干部的特工,脸上那警惕和审视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贪婪!
就连已经带着孩子们办好登记,正准备上楼的沈清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着那个拄着拐杖,衣着落魄,却做出了石破天惊之举的“老学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拨动了!
钱!
在这个刚刚开始变革,物质与精神正在激烈碰撞的年代,钱,就是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通行证!
它能让鬼推磨,能让英雄折腰,更能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在瞬间暴露出最原始的欲望!
周卫国这一手,看似鲁莽疯狂,实则却是一招妙到毫巅的阳谋!
他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瞬间打乱了敌人所有的部署,将他们的身份从“被怀疑的逃犯”,强行扭转成了“不可得罪的财神爷”!
“哎呦!这位……这位先生!您……您这是……”
前台大妈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那沓钱,眼睛里冒出的光比一百瓦的灯泡还亮。
她的称呼,已经从“同志”,变成了无比谄媚的“先生”。
她的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整个身子都恨不得从柜台后面探出来。
“开房!”
周卫国扶了扶老花镜,将那种土包子乍富的嚣张演绎得淋漓尽致。
“给我,还有我的这几位朋友,开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
他指了指沈清秋母子,又指了指刚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同样一脸震惊的陆建国。
那几个伪装的特工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犹豫。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监视和甄别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符合通缉令上特征的“军人”和“家属”。
可眼前这个一掷千金的瘸腿土财主,和那个看起来就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的女人,跟通缉令上那“凶悍残忍”的悍匪形象,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难道……是他们搞错了?
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沈清秋已经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没有理会那些特工,而是快步走到了陆建国的身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急促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建国,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周卫国为我们争取了最多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小时之内,敌人一定会反应过来,重新布控!”
“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完成补给,然后立刻出城!”
陆建国点了点头,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周卫国的金钱攻势只能迷惑敌人一时。
“怎么做?”他压低了声音,“现在满城都是眼线,我们一出去就会被盯上!”
“不。”沈清秋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陆建国从未见过的,属于商人的精明和锐利!
“我们不出去,我们让别人为我们办事!”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将那沓钱死死抱在怀里,生怕它飞了的前台大妈身上。
“建国,你忘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吗?”
“是八十年代!是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办的时代!”
“你在这里稳住他们,我去去就回!”
说完,沈清秋根本不给陆建国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向了柜台。
她从自己的挎包里,也掏出了一沓钱,虽然没有周卫国的多,但也有两三百块。
这是他们所有的积蓄。
“大姐。”沈清秋的脸上,带着温婉而又疏离的微笑,那种属于大城市人的优越感,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们从南方来,路上累了,不想出门。”
“能不能麻烦你,或者找个跑得快的,帮我们去采买点东西?”
“哎呦!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前台大妈看着那又一沓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妹子,你想买啥?跟姐说!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我要的东西有点多,你记一下。”沈清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首先,去肉联厂,买五十斤最新鲜的生牛肉,要后腿肉,别掺杂,我有用。”
“其次,去百货大楼,买十套质量最好的儿童棉衣棉裤,五个热水袋,还有十条飞花牌的纯棉毛毯。”
“再去副食品商店,买二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五斤挂面,还有各种能放得住的罐头,每样来十个。”
“最后……”沈清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去趟废品回收站。”
“什么?”前台大妈愣住了,“妹子,你去废品回收站干啥?”
“你别管。”沈清秋将一百块钱塞进了她的手里,压低了声音。
“你就告诉那里的站长,有多少八成新以上的旧军大衣,旧棉被,我全要了!”
“价格不是问题!”
“另外,再帮我问问,谁手里有多的国库券,我按票面价,不,我加一成收!”
“有多少,要多少!”
沈清秋这一连串的操作,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傻了。
买牛肉,买衣服,买粮食,这都能理解。
可花大价钱去废品站收破烂?还溢价收购在这个年代等同于废纸的国库券?
这个漂亮的女人,是钱多得烧得慌吗?!
就连陆建国,都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妻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清秋,你……”
“别问!”沈清秋回头,用眼神制止了陆建国。
她的眼中,充满了自信和坚定!
她知道,自己这个疯狂的计划,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多么的不可理喻。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
那些被当成破烂的旧军大衣,在几年后,会成为风靡全国的时尚单品,价格翻上十倍都不止!
而那些现在几乎无人问津,甚至有人拿来糊墙的国库券,在不久的将来,国家会开放二级市场交易,其价值将会一飞冲天!
她不是在花钱!
她是在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为他们这支弹尽粮绝的队伍,赚取第一桶金!
一桶足以让他们接下来一路通畅,甚至能撬动北京局势的,黄金万两!
“大姐,听明白了吗?”沈清秋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前台大妈。
“听……听明白了!”前台大妈猛地回过神,她看着沈清秋,像是看着一个下凡的活菩萨。
她不管这个女人要干什么,她只知道,这趟腿跑下来,她至少能赚到自己一年的工资!
“妹子你放心!我这就找人去给你办!”
“我侄子就在县里跑运输,门路广得很!保证一个小时内,把所有东西都给你弄来!”
说完,她抓起电话,就激动地摇了起来。
沈清秋转过身,对着陆建国和周卫国,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狡黠的笑容。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在这个新世界,有时候,女人的脑子,比男人的拳头更好用。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
旅社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公安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察,从一辆吉普车上跳了下来,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旅社大堂!
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个被周卫国摆了一道的,伪装特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脸上的冰冷和杀气,再也不加掩饰!
“所有人!都不许动!”
“我们是县公安局的!现在怀疑这里藏匿着通缉要犯!”
“所有人,立刻抱头蹲下!接受检查!”
他手中的五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了人群中央的……周卫国!
“老师傅,我们……又见面了!”
“这次,你还想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