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吴刚?!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樱花武士”特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甚至都有些变了调!
吴刚!
这个名字,对于华北军区,尤其是清河县这一带的老兵来说,简直是如雷贯耳!
他是真正的,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革命!
抗战时期打过东洋鬼子,解放战争时期扛过枪,抗美援朝的战场上流过血!
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早就退居二线,如今只是挂着个县革委会顾问的虚职,在清河县荣军疗养院里养老。
但他当年的威望和人脉,在这片土地上,依旧无人能及!
可以说,他跺一跺脚,整个清河县的官场和军界,都要抖三抖!
这样一尊大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吴刚老爷子冷哼一声,那双虽然有些浑浊但依旧锐利无比的眼睛,像x光一样,扫视着眼前的特工。
“我倒要问问你!你又是哪个部队的兵?”
“为什么穿着公安的皮,却行事如此乖张?!”
“还有你腰上那个步话机,我没看错的话,是军区侦察大队最新配发的八六一型吧?”
“你一个县城的小民警,从哪儿搞来的?!”
吴刚老爷子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句句都打在了那个特工的死穴上!
那个特工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撞上这么一个识货的“老古董”!
“报告首长!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装死的周卫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瘸子!
他一把抢过旁边一个警察手中的枪,反手就顶在了那个为首特工的太阳穴上!
“不许动!”
周卫国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冰冷和沙哑,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
“都他妈的给老子把枪放下!不然我一枪崩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那几个跟着来的小警察,更是吓得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命令。
“你……你!”
被枪顶着脑袋的特工,又惊又怒,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刚才还跪地求饶的“窝囊废”,竟然是一头最凶猛的,会咬人的狼!
“放下枪!”
吴刚老爷子也反应了过来,他对着那几个发愣的年轻警察,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那几个小警察被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丢掉了手里的枪。
“很好。”
周卫国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看了一眼陆建国,“带上他们,带上你的女人孩子,跟我走!”
说完,他押着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特工,一步步地,朝着旅社的后门退去。
陆建国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拉起沈清秋,抱起最小的女儿念安,对着还在发愣的陈铁牛和赵卫东低吼道:
“走!”
一行人,在周卫国的掩护下,迅速地从后门撤离了这家充满了陷阱的旅社。
只留下吴刚老爷子和那个年轻的警卫,站在原地,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被缴了械,一脸茫然的警察,久久没有言语。
“政委……”年轻的警卫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些人……我们……要不要追?”
“追?”
吴刚老爷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缓缓走到那个被打翻在地的,前台的电话机旁。
他捡起听筒,发现里面的电话线,不知何时,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切断了。
他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几个伪装成干部的特工,不知何时,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傻小子。”吴刚老爷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怀念。
“刚才那个瘸腿的,还有那个带兵的,他们的身手和心计,都是我平生仅见。”
“尤其是那个瘸子,他最后那一手,看似挟持人质,实则是借我的势,不费一兵一卒,就瓦解了敌人的包围圈。”
“这份算计,这份胆魄……真是像极了当年的……那个人啊……”
老爷子的目光,变得无比悠远。
“政委,您说的是谁?”
“一个……早就该死了的,老朋友。”吴刚老爷子叹了口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去!立刻备车!通知下去,从现在起,清河县全城戒严!”
“不!是封城!”
“所有的出城路口,全部给我设卡!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出去!”
“啊?!”年轻的警卫大惊,“政委,我们不是要帮他们吗?为什么要封城?”
“帮?”吴刚老爷子笑了,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我是要帮他们,但不是现在。”
“那个叫龙卫国的,手眼通天,连我这个退了休的老家伙都被他的人盯上了。”
“那伙人既然能从卧龙山杀出来,就绝非等闲之辈。”
“我要的,不是帮他们逃出去。”
“我要的,是把所有追杀他们的,不管是姓龙的,还是姓东洋的,全都给他们堵死在这清河县!”
“我要让这清河县,变成一个巨大的,关门打狗的斗兽场!”
“我倒要看看,这群龙虎相争,最后,到底谁能活下来!”
……
巨大的运煤卡车,在城郊一条废弃的土路上,疯狂地颠簸着。
车斗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个被挟持的“樱花武士”特工,已经被周卫国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手法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扔在了角落里。
“周卫国!你他妈的是个疯子!”
陆建国终于忍不住,对着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擦拭着拐杖的瘸子,咆哮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你竟然敢主动去招惹樱花武士?!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难缠?!”
周卫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那平淡如水的声音说道:
“不把蛇引出洞,你怎么知道洞里有几条蛇?”
“现在,我们不仅有了敌人的通讯频率,还抓到了一个活口。”
“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找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盟友。”
周卫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厢,看向了遥远的县城方向。
“那个吴刚,不是简单人物。”
“他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很熟悉。”
“他,认识我。”
或者说,认识我这张脸,这身本事所代表的……那支部队。
这句话,周卫国没有说出口。
陆建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清秋拉住了。
“建国,别说了。”沈清秋摇了摇头,“他做得对。”
“现在我们该考虑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清河县肯定已经翻天了,所有的路口都会被封死。”
“我们,被困住了。”
是啊,被困住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看似逃出生天,实则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不。”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绝望的时候,沈清秋却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们没有被困住。”
“恰恰相反,吴刚老爷子的封城,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机会!”
“一个把清河县,变成我们的根据地的机会!”
“根据地?”陆建国和陈铁牛都愣住了。
“对!”沈清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将白天在旅社,那个前台大妈的侄子,冒着风险送来的几大包东西,放到了众人面前。
一包是散发着霉味的,从废品站收来的旧军大衣和棉被。
另一包,则是厚厚的一沓,在这个年代被视为废纸的,八十年代初发行的国库券!
“你们觉得,这些是什么?”沈清秋问道。
“破烂?”陈铁牛憨厚地回答。
“不。”沈清秋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充满了魔力。
“这些,不是破烂。”
“这些是钱,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启动资金!”
“建国,铁牛大哥,你们可能不知道。”
“再过最多一两年,国家就会放开搞活市场,这些现在一文不值的军品,将会成为最抢手的尖货!”
“而这些国库券,国家很快就会开放转让流通,到时候,它的价值会翻好几倍!”
“吴刚封了城,外面的物资进不来,城里的东西出不去,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奇货可居的机会!”
“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清河县,用我们手里的这些破烂,建立起我们的商业帝国!”
“我们要有自己的钱,自己的产业,自己的人脉!”
“我们要从被追杀的逃犯,变成谁也不敢轻易得罪的大老板!”
“我们不仅要在这里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然后,用我们赚到的钱,买通关节,武装自己,一路杀回北京去!”
沈清秋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
陆建d国和陈铁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说天书的女人。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那个一直沉默的周卫国,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沈清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欣赏的光芒。
他看着沈清秋,缓缓地问道:
“你说的这些……有多大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