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你还想往哪儿跑?!”
那冰冷的,充满了凛冽杀意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刚刚才因为金钱而变得缓和甚至有些谄媚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依旧拄着拐杖,扮相落魄的周卫国。
旅社大堂里,那几个零散的旅客(其中不乏真正的出差人员),吓得“妈呀”一声,抱头鼠窜,瞬间清空了场地。
前台那个刚刚还满脸堆笑的大妈,此刻更是吓得直接钻到了柜台底下,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完了!
这是陆建国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敌人反应过来了!
而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七八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将小小的旅社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个特工,眼神如同恶狼,死死地锁定了周卫国,显然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陆建国的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腰间,身体紧绷如弓,准备在对方开枪的瞬间,就地反击!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清秋,用眼神示意她立刻带孩子们躲到柱子后面去。
然而,沈清秋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让陆建国都感到意外的,极度冷静的神色。
她甚至还有闲心,将受惊的小女儿念安,轻轻地搂进怀里,柔声安抚着。
“别怕,念安,叔叔们在玩游戏呢。”
而另一边,作为焦点的周卫国,表现得更是堪称诡异。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他脸上那副老实巴交、惶恐不安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改变。
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是的,跪了下来!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饶命啊!”
他抱着那个特工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
“俺……俺不是坏人啊!俺就是个耍猴的……不,耍老虎的!”
“俺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全家都指着俺这点手艺吃饭啊!”
“您高抬贵手,放俺一条生路吧!”
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尊严的举动,直接把那个杀气腾腾的特工给整不会了。
你见过哪个穷凶极恶的悍匪,一见面就跪地求饶,哭得跟个死了爹娘的三岁孩子似的?
这画风不对啊!
“你……你他妈的给我起来!”
特工下意识地就想一脚把他踹开,但脚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瘸子,前后的反差太大了!
刚才在街上,虽然他表现得也很害怕,但眼神深处,始终藏着一丝不易察的冷静和算计。
可现在,他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被吓破了胆的窝囊废!
事出反常必有妖!
特工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陆建国和沈清秋。
“你们!又是什么人?!”
“跟他是一伙的?”
陆建国心脏一紧,刚想开口。
沈清秋却抢先一步,将陆建国挡在了身后。
她脸上带着那种大城市人特有的,被冒犯了的倨傲和不满。
“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来清河县投资考察的客商,跟这个耍把戏的素不相识。”
“你们这么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拿着枪到处指,吓坏了我的孩子,也影响了我们的生意!”
“你们清河县,就是这么对待外来投资者的吗?”
“这件事,我一定会向你们县里,甚至省里的领导反映!”
沈清秋的话,说得是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她巧妙地将自己和周卫国撇清关系,同时抬出了“投资者”和“上级领导”这两座大山,反将了对方一军!
那个特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确实接到了上头的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伙“逃犯”。
可他也同样接到了县里的命令,要保护好外来投资商,为本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创造良好的环境。
这……这就有点难办了。
“投资商?”特工的目光,在沈清秋和陆建国的身上来回扫视。
沈清秋气质高雅,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太太,这倒没什么问题。
可她身边这个男人……
特工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陆建国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虽然陆建国穿着时髦的喇叭裤和花衬衫,戴着蛤蟆镜,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油滑的商人。
但他那挺拔如松的站姿,那双隐藏在墨镜后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还有那握着拳时,指节上因为常年练武而生出的厚厚老茧……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无比清晰地暴露了他军人的身份!
“你!”特工的手枪,猛地调转方向,指向了陆建国!
“把你的墨镜摘了!”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陆建国知道,自己一旦摘下墨镜,那双充满了杀伐之气的眼睛,将会彻底暴露他的身份!
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一直跪在地上哭嚎的周卫国,突然用一种极其隐蔽的,只有陆建d国能看到的角度,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周卫国的目光,瞥向了那个特工的领口。
陆建国的心,猛地一动!
他顺着周卫国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个特工的中山装领口,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并没有扣上。
而在那敞开的衣领深处,一枚小小的,几乎被衣领完全遮住的,银色的金属制品,反射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枚袖扣!
一枚做工极其精致,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樱花图案的袖扣!
樱花!
陆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龙卫国的人!
他是“樱花武士”!是鬼冢龙一的同伙!
难怪他会配备军用步话机!难怪他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也难怪,周卫国会选择用这种“自取其辱”的方式,来麻痹他!
因为周卫国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周卫国在街上拨动他步话机频率的那个动作,根本不是为了干扰龙卫国的网络!
他是在用一种“樱花武士”内部才懂的紧急联络暗号,主动向这个人,发出了一个错误的信号!
一个“目标已进入陷阱,速来围捕”的信号!
他不是在钓龙卫国的鱼!
他是在钓“樱花武士”这条更大的,更毒的鲨鱼!
他想毕其功于一役!
把所有潜伏在清河县的东洋特务,一网打尽!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算计到骨子里的疯子!
想通了这一切,陆建国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稳操胜券,实则早已落入周卫国天罗地网的“樱花武士”,心中第一次,对那个瘸腿的怪物,生出了一丝……敬畏!
“我让你把墨镜摘了!你听见没有!”
那个特工见陆建国迟迟不动,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拉开枪栓,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别!别开枪!”
陆建国连忙举起双手,脸上装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蛤蟆镜。
但在摘下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所有锐气和杀意,都已经被他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商人的,油滑和市侩。
“警察同志,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给沈清秋打了一个手势。
沈清秋心领神会。
她抱着孩子,缓缓地,向着大堂的侧门,那个通往后院的方向,一步步地挪动。
那里,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那个特工的注意力,完全被陆建国吸引,并没有注意到沈清秋的小动作。
他死死地盯着陆建国的眼睛,企图从里面看出什么破绽。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浑浊的,被酒色财气掏空了的疲惫。
难道……真的只是个商人?
就在他心中疑窦丛生的时候。
旅社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
“住手!”
“谁敢在这里动枪?!”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褪色旧军装,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胸前挂着好几枚军功章的老人,在一个年轻警卫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老人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个为首的特工身上,眉头紧锁。
“你是哪个单位的?谁给你的权力,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看到这个老人,那个不可一世的特工,脸色瞬间剧变!
他脸上的嚣张和杀气,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下级对上级的敬畏和……恐惧!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首长好!”
“原……原华北军区独立团政委,吴……吴刚?!您……您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