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跟你那个手下作伴?”
陆建国那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了王金龙最后的命运。
大势已去!
王金龙看着周围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远处房顶上那个如同幽灵般的狙击手,再看看刘二疤那张充满了背叛和快意的脸。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我给!”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跪倒在地。
一个小时后。
当周卫国带着人,从王金龙那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金龙运输公司”里走出来时,他们的手中,多了几个沉甸甸的保险箱,和十几本记录着王金龙所有黑色产业的账本。
清河县的地下世界,一夜之间,悄然易主。
而这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除了少数几个核心人物,普通的市民根本不知道,他们头顶上的那片天,已经换了颜色。
……
时间,一晃而过。
一个月后。
废弃采石场。
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破败的工棚被修葺一新,甚至还牵上了电线,拉上了电话。
巨大的山洞里,不再是藏着一辆运煤卡车,而是停着十几辆崭新的“解放”和“东风”,上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一群曾经的街头混混,此刻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在一个看起来像工头的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装卸着货物。
他们脸上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干劲。
因为他们的新老板娘,沈清秋,不但给了他们远超从前的丰厚报酬,还给了他们一样更宝贵的东西——尊严。
工棚内。
沈清秋正在一张大桌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她的旁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报纸和文件。
《人民日报》、《经济参考报》,甚至还有几份从南方搞来的,油印的内部经济信息简报。
这一个月里,她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她利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和周卫国提供的,从王金龙那里接手的地下人脉网络。
将那些从废品站收来的“旧军大衣”,通过一番简单的“做旧”和“故事包装”,变成了风靡全县,甚至周边几个县城的“军品尖货”,引得无数追求时髦的年轻人趋之若鹜,价格翻了十几倍。
她又将那些“国库券”,通过各种渠道,以极低的价格大量吃进。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国家就会开放国债交易市场,这些现在被人当成废纸的东西,将会变成真正的,会下金蛋的母鸡。
她甚至还利用吴刚老爷子的人脉,悄悄地在南方那个即将成为经济特区的小渔村,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用王金龙的运输车队,做起了南北倒卖的生意。
短短一个月,他们这支逃亡的队伍,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积累起了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咋舌的,庞大的财富。
他们,不再是逃犯了。
他们已经变成了这个时代浪潮中,第一批最神秘,也最富有的“弄潮儿”。
“清秋。”
陆建国端着一杯热茶,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着灯下那张依旧美丽,却因为连日的操劳而略显憔悴的脸,眼中充满了心疼。
这一个月,他见证了妻子化腐朽为神奇的全过程。
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她那小小的脑袋里,怎么会装得下那么多天马行空,却又刀刀见血的商业奇谋。
“该休息了。”他将热茶放在她的手边。
“嗯,就快好了。”
沈清秋抬起头,对他温柔一笑。
“王金龙在南方的几个走私渠道,我已经派人接手了。以后,我们可以通过这条线,搞到一些我们急需的,国内买不到的东西。”
“比如,更先进的通讯设备,武器,甚至是……药品。”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建国,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在清河县当一个土皇帝。”
“我们的目标,是北京!”
“我们要用我们赚到的钱,铺出一条通往京城的,用黄金打造的路!”
“我们要让龙卫国和钱教授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用金钱和实力武装到了牙齿的……猛虎!”
就在这时,工棚的门被推开了。
陈铁牛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
“首长!嫂子!”
“吴……吴刚老爷子来了!”
吴刚来了?
陆建国和沈清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立刻起身,迎了出去。
采石场的空地上,吴刚老爷子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一个年轻警卫的搀扶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当他看到那些忙碌的工人和车队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好小子,好丫头。”
吴刚看到他们,笑着说道。
“我把你们堵在清河县,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能耐。”
“没想到,你们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给我搞出了一个金山!”
“一个月的时间,吞并了王金龙,整合了清河县所有的地下势力,还把生意做到了南方。”
“这份本事,就算是我当年,也自愧不如啊。”
“老爷子您过奖了。”沈清秋谦虚地笑了笑,“我们只是想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吴刚老爷子哈哈大笑,“你们这要是叫混饭吃,那全天下的人,都得去要饭了。”
笑过之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今天来,是给你们送行的。”
他从警卫员的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了陆建d国。
“这里面,是给你们准备的几套全新的,绝对干净的身份证明。”
“还有一辆我托老战友从部队里搞出来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八座bJ212吉普车,性能比你们那辆破卡车好一百倍。”
“最重要的是……”
吴刚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里面,还有一份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动用了所有关系,才搞到的绝密情报。”
“从清河县到北京,龙卫国设立的所有明哨暗卡,他所有可能藏身的据点,他网络中每一个关键人物的资料,全都在里面。”
“这份礼物,够分量吗?”
陆建国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这份礼物,何止是够分量!
这简直就是一张通往胜利的……地图!
“老爷子,这份恩情,我们……”
“别说那些没用的。”吴刚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越过陆建d国,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瘸腿男人身上。
“周卫国。”
吴刚缓缓地开口。
“是。”周卫国也看着他,眼神同样复杂。
“你……还好吗?”吴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活着。”周卫国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活着……就好。”吴刚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替我……向你们狼牙所有牺牲的兄弟们,敬个礼。”
说完,吴刚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周卫国,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周卫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也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完好的手,回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两个跨越了时代的军人,在这一刻,用这种最庄严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
三天后。
一辆崭新的,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采石场。
车上,坐着陆建国一家,还有周卫国、赵卫东和陈铁牛。
他们,将重新踏上征途。
而那辆巨大的运煤卡车,和他们在这一个月里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则被留了下来。
刘二疤和工藤,将会继续代替他们,掌管这里的一切。
为他们远在北京的战斗,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和后勤支持。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着。
渐渐地,驶上了平坦的柏油公路。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崭新的,充满了希望的红日,正喷薄而出。
距离北京,越来越近了。
每个人的心情,都随着那跳动的朝阳,变得激荡起来。
陆建国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条通往未知的漫长道路。
他的心中,不再有迷茫和恐惧。
只剩下无尽的,炙热的战意!
龙卫国,钱教授!
我陆建d国,回来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的时候,副驾驶上的周卫国,却突然指着那份地图上的一个点,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声音说道。
“别高兴得太早。”
“龙卫国不是傻子,他布下的陷阱,绝对不止地图上这些。”
“根据我的判断,最危险的一关,不是在路上,而是在终点。”
“他一定会在进入北京城的最后一道关卡,给我们准备一份……大礼。”
“因为他知道,人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放松,最脆弱的时候。”
“你觉得,那份大礼,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