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怎么会是他?!”
陆建国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转过身的削瘦身影,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僵在了原地!
斗笠的阴影下,是一张布满了刀刻般皱纹,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脸,陆建国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双眼睛,浑浊,却又藏着能将人灵魂看穿的锐利,仿佛只要被他盯上一眼,你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将无所遁形!
“鬼……鬼叔?!”
陆建国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鬼叔?”
沈清秋听到这个称呼,心里猛地一沉。
她听陆建过提过这个人!
“阎王”秦卫东,“疯子”周卫国,在陆建国参军的那个年代,这些都只是军中后起之秀的绰号。
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真正的,活着的传说!
一个所有特种侦察兵的噩梦!
他没有代号,因为所有被他训练过的人,都只敢在背后叫他一声——老鬼!
他是华夏第一代特种兵的总教官!
是那个能把新兵蛋子练成杀人机器,也能把刺头兵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地狱教官!
更是陆建国军旅生涯中,最敬畏,也最恐惧的恩师!
可是……
他不是早在十年前那场西南边境的秘密行动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一个人断后,拉响了最后一颗光荣弹,尸骨无存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成了一个劈柴的,落魄的守林人?!
“呵呵。”
那个被称为“老鬼”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冷笑。
他将手中的斧子随手扔在地上,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bJ212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腿似乎有些僵硬,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上拖行。
“陆建国。”
老鬼走到车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车窗,冷冷地审视着陆建国。
“十年不见,你长本事了啊。”
“带着老婆孩子,还拖着一只没断奶的老虎,被人从卧龙山一路追杀到京城。”
“你可真是给你那些死去的战友,长脸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进了陆建国的心里!
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羞辱!
当着他妻子,他孩子,还有他手下的面!
陆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在老鬼面前“啪”地一下,立正站好!
“报告总教官!原狼牙特战大队一中队队长陆建国,向您报到!”
他的声音洪亮,身姿挺拔如松,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新兵营里,被训得像狗一样的愣头青。
然而,老鬼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转向了车里的沈清秋和三个孩子,又扫了一眼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瘸子周卫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后车厢里,那只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猛虎大白身上。
“吴刚那个老东西,都跟我说了。”
老鬼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说你们是英雄,是被冤枉的。”
“但在我看来,你们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我这里,不收留废物。”
“想住下来,可以。”
老鬼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
“打赢我。”
什么?!
陆建国整个人都懵了!
跟老鬼打?
开什么玩笑!
他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是全军区的格斗冠军!可他在老鬼手下,连十招都走不过!
更何况,现在的他,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状态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而眼前的老鬼,虽然老了,瘸了,但那股子渊渟岳峙,如同高山般不可撼动的气势,却比当年,更加恐怖!
“怎么?”
老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弧度。
“当了几年和平官,连拳头都忘了怎么用了?”
“还是说,你怕了?”
“我……”
陆建国被激得血气上涌,刚想应战。
一直沉默的周卫国,却突然推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老鬼。
片刻之后,周卫国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你的左腿膝盖,有三块弹片没取出来。”
“右侧第三根肋骨,是断了之后又强行接上的,阴雨天会刺骨的疼。”
“你的左手小指,也没有了。”
“你是当年西南鬼门关行动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周卫国的话,让陆建国和沈清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老鬼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周卫国,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骇人的精光!
“你又是谁?”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周卫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平淡如水的语气,继续说道:“你当年那一套丛林极限格斗术,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号称十步之内,寸草不生。”
“只可惜,破绽太多。”
“比如,你出右拳的时候,左边的腰腹,会有一个零点三秒的空当。”
“这个时间,足够我杀你三次。”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让老鬼震惊,那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当众,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这是挑衅!
是来自一个顶尖高手,对另一个顶尖高手的,最直接,最狂傲的挑衅!
“好!好!好!”
老鬼怒极反笑!
他那枯瘦的身体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杀气!
“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小子,报上你的部队番号和名字!”
“你没有资格知道。”
周卫国拄着拐杖,平静地看着他。
“想打,就快点。”
“我没时间跟你这种活在过去的老古董,浪费口舌。”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
“杀人之术!”
话音未落,周卫国的身影动了!
他那条瘸了的腿,在这一刻,仿佛完全没有了阻碍!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那根木质拐杖,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老鬼的咽喉!
快!
快到极致!
这一拐的威势,甚至比陆建国见过的任何子弹,都要恐怖!
然而,老鬼毕竟是老鬼!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他不退反进!
他那只枯瘦的右手,如同鹰爪,后发先至,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抓向了周卫国的拐杖!
他要空手夺白刃!
“找死!”
周卫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就在老鬼的手即将触碰到拐杖的瞬间,周卫国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竟然在瞬间,“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一截三寸长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锋利尖刺,如同毒蛇的獠牙,从断裂的拐杖中,猛地弹射而出!
拐中刺!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老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的武器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机关!
距离太近了!
他根本来不及变招!
完了!
就在陆建国和沈清秋都以为老鬼必死无疑的瞬间!
“嗷呜——!!!!”
一声充满了王者霸气的惊天虎啸,猛地从后车厢里炸响!
一道金色的,如同闪电般的巨大身影,从车上一跃而下,挡在了老鬼的身前!
是猛虎大白!
它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主动跳出来,为这个刚刚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噗嗤!”
那锋利的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大白那宽阔厚实的肩膀!
鲜血,瞬间染红了它金色的皮毛!
“大白!”
沈清秋和孩子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叫!
周卫国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只畜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下意识地就想收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畜生!你敢?!”
老鬼在看到大白受伤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没有去管那根刺向自己的毒刺,而是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撞开了周卫国!
然后,他一把抱住了受伤的大白,那只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轻轻地,颤抖地,抚摸着大白肩膀上的伤口。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孤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混杂着心疼、愤怒和……狂喜的复杂表情!
他看着大白,那双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像……真他妈的像……”
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你这身皮毛,这股子傻劲,简直跟当年的它,一模一样!”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我等了十年,终于……终于又让我等到了!”
老鬼抱着大白,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它叫什么名字?”
老鬼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沈清秋,急切地问道。
“它……它叫大白……”
“大白……大白……”
老鬼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周卫国,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伤了它!”
老鬼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来。
“从今天起,这个林场,就是它的家!”
“至于你们……”
老鬼的目光,缓缓扫过陆建国和沈清秋。
“你们可以滚了。”
“但是他!”
老鬼的手,指向了周卫国。
“他必须留下!”
“我要让他用后半辈子,给我家大白当牛做马,赎罪!”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