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陆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老疯子，气得浑身发抖！
“鬼叔！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刚才那是比武切磋，刀剑无眼！大白自己冲上去受伤，跟周卫国有什么关系？”
“而且，周卫国是我们的战友！你凭什么把他留下？！”
“战友？”
老鬼冷笑一声，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大白肩膀上的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在我眼里，只有死人，和活人。”
“他伤了我的家人，就得付出代价。”
“这就是我的道理！”
“你！”
陆建国被他这强盗逻辑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想上前理论，却被沈清秋一把拉住。
沈清秋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个老人，看似疯癫，实则精明得很。
他根本就不是真的要留下周卫国，他只是在借题发挥！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大白留下来！
果然。
老鬼安抚好大白后，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周卫国的身上。
“小子，你的身手，很不错。”
“比陆建国这个废物，强了不止一百倍。”
“你刚才那一招拐中刺，应该是脱胎于军队里已经失传的破甲锥，但又加入了你自己的东西，更阴，更毒，更快。”
“能想出这种招数的人，手上沾的血，比我只多不少。”
“你，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吗？”
周卫国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两个同类之间的对视。
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那股子只有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后，才能磨砺出来的，对生命的漠视，和对杀戮的本能。
“呵呵，有点意思。”
老鬼收回了目光，他似乎对周卫国的来历，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行了，看在大白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就算了。”
老鬼摆了摆手，算是做出了让步。
“你们，可以住下。”
“这林场里，除了我这间木屋，其他的房子，你们随便挑。”
听到这话，陆建国和陈铁牛都松了一口气。
孩子们也欢呼起来，跑过去围着大白，心疼地摸着它的伤口。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老鬼的话锋，再次一转。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和冰冷。
“人，可以留下。”
“但这只老虎，必须放归山林。”
什么？！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揪！
“鬼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急忙问道：“大白从小就跟我们生活在一起，它已经习惯了人的饲养，它根本没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把它放回山林，跟杀了它有什么区别？！”
“那正好。”
老鬼的回答，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这里，养的不是宠物，是山林之王！”
“如果它连最基本的捕猎和生存都做不到，那它就不配拥有这一身虎皮！”
“我宁愿亲手给它一个痛快，也不愿意看着它变成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你！”
沈清秋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发白！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老鬼却直接打断了她。
“别跟我废话！”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要么让它自己走进那片林子，要么，我亲自动手。”
“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从自己的木屋里，拿出了一个医药箱。
他竟然开始亲手给大白处理起了伤口。
他的动作很粗暴，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他先是用剪刀，小心地剪掉了大白伤口周围的毛发。
然后用烈酒，粗鲁地清洗着伤口。
大白疼得发出一声声低吼，但却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老鬼那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只平时只跟陆建国一家亲近的猛虎，竟然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表现出了如此惊人的顺从和亲近！
仿佛，他们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
“你们看到了吗？”
老鬼一边给大白上药，一边冷冷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猛兽，它能分辨出谁是真正的同类，谁才是真正对它好的人。”
“你们喂它吃熟肉，把它关在笼子里，让它学那些可笑的把戏，那不是爱它，那是在侮辱它！是在阉割它的灵魂！”
“只有这片广阔的森林，才能让它找回真正的自己！”
“它属于这里，不属于你们那些狭隘的，充满了人类自私欲望的家！”
老鬼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清秋的心上。
她看着温顺地趴在老鬼脚边，任由他摆布的大白。
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三个因为害怕失去伙伴而泪眼汪汪的孩子。
她的心，乱了。
难道，他们真的做错了？
夜，渐渐深了。
采石场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陆建国一家，还有周卫国他们，围坐在火堆旁，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白就趴在沈清秋的脚边，它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沉重的气氛，只是用它那颗巨大的脑袋，不停地蹭着沈清秋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不安的声音。
“妈妈，我们不要跟大白分开，好不好？”
最小的女儿念安，扑进沈清秋的怀里，带着哭腔央求道。
“是啊，妈妈，那个老爷爷是坏人！他要把大白赶走！”
安邦和卫国也红着眼睛，一脸的愤怒和委屈。
孩子们的哭声，像一把把小刀，剜着沈清秋的心。
她将三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
“清秋。”
陆建国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或许……老鬼说的是对的。”
“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把大白带在身边。”
“它已经暴露了太多次，下一次，我们未必还有今天这样的运气。”
“让它回到属于它的地方，对它，对我们，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陆建国的话，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情感上，他同样无法接受。
“不！”
沈清秋猛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燃烧着一团倔强的火焰！
“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大白是我们的家人！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工具！”
“什么山林之王？什么回归天性？那都是狗屁！”
“我只知道，它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它为了保护我们，可以连命都不要！”
“现在，我们因为嫌它麻烦，就要把它一脚踢开？”
“陆建国！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那我们跟那些自私自利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沈清秋的话，让陆建国瞬间哑口无言。
他的脸上，写满了羞愧。
是啊，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可是……老鬼那边……”
陈铁牛在一旁，担忧地说道。
“三天的时间，我们根本不可能说服他。”
“那老头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那个一直沉默的周卫国，突然开口了。
“三天，足够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在沈清秋怀里撒娇的大白，缓缓地说道：“我们改变不了那个老顽固的想法，但我们可以……改变这只老虎的想法。”
“什么意思？”
沈清秋不解地看着他。
“很简单。”
周卫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天开始，对它进行特训。”
“我们要让它在三天之内，学会捕猎，学会追踪，学会在这个森林里活下去的一切技能。”
“我们要让它知道，它不是一只宠物，它是一头真正的，百兽之王！”
“然后……”
周卫国的目光，转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未知的黑暗森林。
“我们要告诉它，我们不是在抛弃它。”
“我们是在给它指派一个新的任务。”
“一个比跟着我们，更重要，也更伟大的任务。”
“什么任务？”
陆建国急切地追问道。
周卫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守护。”
“让它，成为这片林场新的王。”
“在这里，建立起它自己的领地，它自己的王国。”
“然后，用它的力量，来守护我们。”
“守护我们这个，它认可的，唯一的家。”
“你觉得，它会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