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那个,和大白很像的它,到底是谁?”
沈清秋那带着哭腔的疑问,让车内刚刚才缓和下来一丝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是啊,那个性格乖张,冷酷无情的老鬼,为什么会对一只老虎,表现出如此极端,甚至有些病态的情感?
“我知道。”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副驾驶的位置传来。
是周卫国。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孤寂的身影,缓缓地说道:“你们不好奇,他为什么会被人叫做老鬼吗?”
“不是因为他的身手像鬼,也不是因为他的训练手段像地狱里的恶鬼。”
“而是因为,他有一个伙伴。”
“一只同样被他称作老鬼的,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的……”
“黑虎。”
什么?!
黑虎?!
车里的所有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虎他们见过,金色的,白色的,但通体漆黑的老虎,那不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东西吗?!
“那只黑虎,是他在西南边境的原始森林里九死一生时,从一个盗猎团伙手里救下的。”
周卫国的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从那以后,那只黑虎就成了他的影子,他的另一半生命。”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战场上撕碎敌人的咽喉。”
“在西南鬼门关那次行动中,老鬼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那只黑虎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爆炸冲击……”
“黑虎死了,老鬼活了下来。”
“但也从那时候起,他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他把自己流放到这个地方,守着这片林子,其实他是在守着那只黑虎的坟墓,守着他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听完周卫国的讲述,车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人能想到,那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地狱教官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段悲怆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往事。
沈清秋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片森林。
她终于明白了。
老鬼不是在训练大白。
他是在通过大白,来弥补自己心中那个长达十年的,无法愈合的巨大缺口。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复活他心中那个永远的“老鬼”。
而大白……
它将继承“老鬼”的威名,成为这片林场新的,真正的王。
“呜呜呜……爸爸,我想大白……”
后座上,小女儿念安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
另外两个男孩子虽然强忍着,但眼圈也早已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离别的伤感,如同浓雾般笼罩着整个车厢。
“哭什么哭!”
陆建国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对着后座的三个孩子低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
“大白不是宠物!他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是什么?家人就是要为了保护彼此,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们现在要去北京,要去把那些害了我们,害了卧龙山几千乡亲的坏蛋,全都揪出来!这是我们的任务!”
“而大白,它留在这里守护我们的后方,守护这个家,这是它的任务!”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从今天起,你们谁要是再因为这点小事哭哭啼啼,就别认我这个爹!”
陆建国的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军人的铁血和严厉!
孩子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愣,连哭都忘了。
“建国,你对孩子凶什么!”
沈清秋心疼地将孩子们搂进怀里,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
但她的心里却清楚,陆建国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斩断孩子们心中的软弱,逼着他们成长。
在这条危机四伏的逃亡之路上,软弱,是最致命的毒药。
“好了,都别哭了。”
沈清秋柔声安抚着孩子们。
“爸爸说得对,大白有它自己的战斗,我们也有我们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哭,而是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我们自己,也保护我们所有想保护的人!”
“等我们把所有坏蛋都打跑了,我们就能建一个大大的,真正安全的家。”
“到时候,我们再把大白接回来,好不好?”
在沈清秋的温柔安抚和陆建国的严厉训斥下,孩子们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稚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坚毅和懂事。
bJ212再次启动,朝着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的气氛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伤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们知道,从告别大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前方,就是他们最终的战场!
车子在京郊的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市区的时候,陆建国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鬼最后,好像给了我一个东西。”
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老鬼在临走前塞给他的,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和一串看起来很陈旧的钥匙。
他将纸条递给了副驾驶的周卫国。
“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周卫国打开纸条,那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淡淡地念道:“东城区,南锣鼓巷,福祥胡同,甲十三号。”
“这是……我们新家的地址?”
沈清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
南锣鼓巷,那可是老北京最有名的地方之一,能住在那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吴刚老爷子,还真是给他们安排得妥妥帖帖。
“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周卫国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继续念道:“到了之后,不要声张,先安顿下来。”
“记住,你们的邻居,不简单。”
“尤其是住在你们对门的那一户……”
纸条在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不简单的邻居?什么意思?”
陈铁牛在后面,不解地问道。
“难道,吴刚老爷子给我们安排的地方,还有危险?”
“不,恰恰相反。”
周卫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吴刚和那个老鬼,不是傻子。”
“他们不可能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这个所谓的不简单,指的不是危险,而是……”
“惊喜。”
“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巨大的惊喜。”
周卫国卖了个关子,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这故弄玄虚的话,让车里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被猫抓一样,痒痒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邻居,能让老鬼特意留下一张纸条来提醒?
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喜,能让周卫国这个怪物,都如此笃定?
怀着这种强烈的好奇和期待,bJ212终于驶入了车水马龙的北京市区。
一场充满了未知和变数的,全新的生活,即将在这座古老而又伟大的城市里,正式拉开序幕!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进入市区的那一刻,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修鞋摊上,一个戴着草帽,正在低头干活的修鞋匠,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车流中,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比火柴盒还小的步话机。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对着步话机说道:“目标已入城。”
“重复,目标已入城。”
“捕鼠行动,第二阶段……”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