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行动,第二阶段……正式开始!”
那冰冷的指令,通过无形的电波,瞬间传遍了京城每一个隐秘的角落。
一张无形的,比龙卫国在城外布下的天罗地网,更加精密,也更加致命的大网,在陆建国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悄然张开。
而此刻的bJ212,正穿行在八十年代那充满了独特时代印记的北京城里。
宽阔的长安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是如同潮水般的自行车大军,“叮铃铃”的清脆车铃声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几辆挂着长长“辫子”的“斯柯达”牌无轨电车,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驶过,车窗里挤满了人,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道路两旁,庄严的苏式建筑和古老的牌楼交相辉映,墙壁上,“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红色标语,和刚刚出现的,“威力洗衣机,够威够力”的商业广告牌,形成了一种奇妙而又和谐的共存。
一股属于新旧时代交替的,充满了活力、希望和一丝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哇!爸爸你看!那就是天安门吗?”
后座的安邦,指着远处那雄伟的红墙黄瓦,兴奋地大叫起来。
“北京好大啊!比我们清河县大一百倍!”
孩子们趴在车窗上,像三只好奇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连日的奔波和离别的伤感,似乎都在这片繁华和热闹中,被冲淡了不少。
陆建国握着方向盘,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曾经在这座城市里,度过了他最热血的青春。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片砖瓦,都承载着他太多的记忆。
可如今,他却只能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回来。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别看了,专心开车。”
副驾驶的周卫国,冷冷地提醒道。
“越是这种地方,眼线越多。”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像一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土包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问题。”
陆建d国深吸一口气,强行收回了自己那复杂的情绪,他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七拐八拐,将车子驶入了一条充满了老北京韵味的狭窄胡同。
胡同里,青砖灰瓦,绿树成荫。
几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大爷,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下棋。
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槐花的香气,和邻里街坊炒菜的油烟味。
这里,就是南锣鼓巷。
一个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的,真正的老北京。
“福祥胡同,甲十三号……应该就是这里了。”
陆建国将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朱红色的大门前。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京大杂院。
一个院子里,住了七八户人家。
他们推开那虚掩着的,吱呀作响的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中间种着一棵巨大的石榴树,树下摆着几个蜂窝煤炉子,几根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东厢房的窗户下,一个胖大妈正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地洗着衣服。
西厢房的门口,一个老大爷正躺在竹椅上,听着半导体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
看到陆建国他们这一大家子陌生人,还领着周卫国这么一个奇怪的瘸子,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们……找谁啊?”
那个洗衣服的胖大妈,最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京城人特有的爽利劲儿。
“大妈,您好。”
沈清秋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婉和善的笑容,主动上前。
“我们是新搬来的,吴……吴伯伯介绍我们来的。”
“说是给我们留了北边那两间正房。”
“哦!原来是吴政委家的亲戚啊!”
一听到“吴政委”三个字,胖大妈脸上的警惕,瞬间就变成了热情。
院子里其他人的表情,也立刻缓和了下来。
吴刚老爷子的威望,在这些老街坊的心里,显然是极高的。
“哎呦,快进来快进来!”
胖大妈擦了擦手上的肥皂沫,热情地迎了上来。
“早就听吴政委念叨了,说他有个过命的战友,一家子要从外地搬过来。”
“快,我带你们去看看房。”
“那两间正房,可是咱们院里最好的屋子,敞亮,冬暖夏凉!”
在胖大妈的热情带领下,他们来到了院子最北边的两间正房前。
房子确实不错,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里面的家具,虽然简单,但床、桌子、柜子,一应俱全,都是那种八十年代特有的,厚实的实木家具。
“嫂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啥事您尽管开口!”
“我姓王,您叫我王大妈就行!”
“太谢谢您了,王大妈。”
沈清秋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两条从清河县带来的,包装精美的“的确良”毛巾,塞到了王大妈的手里。
“初来乍到,一点小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哎呦!你这妹子,太客气了!”
王大妈嘴上推辞着,手却很诚实地把毛巾收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行,那你们先收拾着,我去做饭了!晚上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们送一盘刚出锅的酱肘子尝尝!”
送走了热情的王大妈,一家人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哇!我们有新家了!”
孩子们兴奋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陆建国和沈清秋看着这间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温暖气息的小屋,看着孩子们那久违的笑脸,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逃亡了这么久,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就在他们分头整理行李,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吱呀——”
一声轻响。
他们对面那间屋子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准备去院子里的公用厕所。
当他看到正在院子里忙碌的陆建国时,他的脚步,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陆建国那张脸。
那眼神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惑,然后是极度的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狂喜和……恐惧的复杂情绪!
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般的声音。
陆建国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男人。
当他看清对方那张脸时,他的心,也猛地一跳!
这张脸……好熟悉!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陆建国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对方是谁的时候。
那个男人,终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已经完全变了调。
“陆……陆团长?!”
“是……是你吗?!陆建国?!”
男人踉跄着,朝陆建国跑了两步,那双虎目之中,竟然瞬间噙满了泪水!
他看着陆建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不是已经……”
“在卧龙山的那场大爆炸里,跟钱教授的整个实验室一起……”
“被炸得……尸骨无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