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少爷……回来了?!”
那年轻哨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已经完全变了调。
他手中的步枪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岗亭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钟叔!钟叔!快出来!”
“大少爷!是大少爷回来了!”
这声吼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内,瞬间亮起了几盏灯。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正是陆家的总管钟元年。
钟叔在这个大院里待了三十年,是看着陆战野长大的老人。
当他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陆战野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上时。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管家,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嘴唇翕动了半天,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大少爷……”
钟叔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您……终于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这一声“大少爷”和那句“终于回来了”,包含了太多的辛酸,等待与委屈。
“钟叔,我回来了。”
陆战野看着眼前这个两鬓已经斑白的老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开门吧。”
“是!”
钟叔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朱红色大门,在一阵“嘎吱”的声响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个充满了权力,威严和无尽传说的神秘世界,终于在沈清秋和孩子们面前展露出了它的一角。
bJ212缓缓驶入大院。
车窗外是一片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窒息的景象。
巨大的,足以停下一架直升机的庭院用青石板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
庭院两侧是几排栽种得整整齐齐的百年松柏,让整个院子显得庄严肃穆。
正前方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主楼,充满了苏式风格,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楼前,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勤务兵和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分列两旁,低着头恭敬等候。
这阵仗比电影里那些军阀头子回家还要夸张。
后座的孩子们早就被这股庄严压抑的气氛吓得不敢出声,一个个紧紧靠在沈清秋身边,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沈清秋将孩子们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云淡风轻的镇定。
她知道从踏入这个大门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打响了。
她今天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陆战野的脸面。
车子在主楼前停稳。
钟叔亲自上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少夫人,孩子们,请下车吧。”
他的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的目光在沈清秋那身连衣裙上停留了零点一秒,衣服虽然干净得体,却明显不是什么名贵料子。
接着,他又在三个孩子那充满乡野气息的脸上扫视了一圈。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沈清秋依然从他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失望和轻视。
“有劳钟叔了。”
沈清秋没有在意他审视的目光,牵着孩子们落落大方地从车上走下,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反倒让钟叔微微一愣。
“大少爷,少夫人,老爷子在书房等你们。”
钟叔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过,老爷子有规矩。”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见他之前,必须沐浴更衣,除去一路上的风尘。”
“我已经让人为少夫人和三位小少爷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
“至于您,大少爷……”
钟叔看向陆战野:“老爷子吩咐了,让您一个人直接去书房见他。”
这是下马威,赤裸裸的下马威。
他要故意把沈清秋和孩子们支开,单独审问陆战野。
他要让沈清秋明白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要让她知道,她这个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媳妇”,还没有资格直接面见陆家的最高掌权者。
陆战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却被沈清秋轻轻按住了手。
沈清秋对着他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钟叔微微颔首,声音不卑不亢。
“我们听从爷爷的安排。”
“建国,你去吧。”
“我带孩子们去洗漱。”
说完,她便牵着三个孩子,在那名女佣的带领下朝着侧厅走去。
她的背影挺拔,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和不安。
看着妻子那从容淡定的背影,陆战野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清秋绝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迈开大步朝着那栋充满威严的主楼走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旁挂满了各种功勋奖章和黑白照片。
陆战野最终在一扇厚重的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扇门由金丝楠木打造,散发着沉沉的威压。
他没有敲门,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人早就知道他来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等着,像一尊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书房里没有任何声音,那扇门仿佛隔绝了生死。
就在陆战野的心快要被死一般的寂静压得喘不过气来时。
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威严。
那声音只有五个字:
“滚进来,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