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缓缓闭上眼睛,两秒后,猛地睁开,那里面燃烧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语速极快地说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把这层楼所有能用的西医设备,全部给我搬到这间病房里来。”
“第二,给贺坚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让他立刻、马上继续破译那剩下三分之一的分子式!”
“第三……”她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帮我联系你父亲,我需要调动国家级药库的权限!”
陆战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拿起病房内那台红色的军线电话,直接拨通了陆家大院的专线。
当他用最简短的语言将沈清秋的需求,尤其是调动国家级药库这一项传达过去时,电话那头的老爷子也只是沉默了三秒,便沉声回了一个字:“办!”
然而,陆家的权力能直达天听,却无法瞬间贯穿每一个盘根错节的体系末梢。
不到十分钟,特护病房楼层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走出来的不是推着设备的医护人员,而是一个身穿浆得笔挺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神情严肃的科室主任,三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属于权威的压迫感。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胸前的名牌上写着:院长,张国栋。军衔,少将。
“陆旅长。”张国栋的目光扫过守在走廊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特战队员,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陆战野面前,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
“我听下面的人汇报,说您要求我们清空这一层的设备,交给一位……嗯,家属使用?”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沈清秋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胡闹孩子。
陆战野上前一步,将沈清秋挡在身后,沉声说道:“张院长,情况紧急,人命关天,我希望您能配合。”
“配合?”张国栋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笑容,“陆旅长,我尊重您在军事领域的权威,但这里是医院,不是您的作战指挥室。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医疗有医疗的流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让我把全院最顶尖的设备,交给一个连执业医师资格证都没有的大学新生?陆旅长,您不觉得这个要求太荒唐了吗?这是对病人生命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我们医院所有专业医护人员的侮辱!”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贺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被这股气势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陆战野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张院长,我再说一遍,现在是在救命!”
“救命也要讲科学,讲规矩!”张国栋毫不退让,他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我是在为你着想”的口吻对陆战野说道。
“陆旅长,我理解这位钱小姐对你们的任务至关重要。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更不能因为……私情,就做出违背原则的决定。”
“你!”陆战野的拳头瞬间捏紧,指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这个姓张的,竟敢暗示他是因为沈清秋是自己的妻子才胡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张国栋仿佛没看到陆战野的怒火,他施施然地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方向,同时丢下一句话。
“想让我同意,可以。让她拿出执业医师证,主治医师资格证,或者任何能证明她有独立行医资格的文件。否则,一切免谈!”
“根据国家医疗卫生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任何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的人员不得独立从事医疗活动。我身为院长,必须为全院负责,为病人负责,也为……国家的法律法规负责!”
他搬出了一座座普通人根本无法撼动的大山。
陆战野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发作,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了胳膊。
是沈清秋。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带着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浅笑。
她越过陆战野,一步步跟着张国栋走进了那间窗明几净,墙上挂满荣誉奖状和领导合影的院长办公室。
“张院长。”沈清秋的声音很平静。
张国栋正端起桌上那杯泡着枸杞的茶,准备润润喉咙,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你是来求情的,就不必开口了。规矩就是规矩。”
沈清秋笑了。
“我不是来求情的。”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问问您,张院长,行医三十年,见过基因序列层面的病毒崩溃吗?”
“什么?”张国栋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基因序列?病毒崩溃?
这些词汇他当然懂,但从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在这种场景下,显得如此不真实。
沈清秋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直接抽过桌上的一张空白病历纸和一支钢笔,连草稿都没打,手腕翻飞,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一行行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分子式,一段段精妙绝伦的RNA结构图,如同印刷一般,在三十秒内,被她行云流水地默写了出来。
这正是贺坚和他父亲两代人,花了数年心血,又在超级计算机的辅助下才艰难破译出的,那三分之二的病毒载体核心结构!
“这是钱倩体内的‘杀手开关’病毒的完整RNA结构式,以及其逆转录攻击神经元的靶向路径模型。”
沈清秋写完最后一笔,将那张写满天书的纸,轻轻推到了张国栋的面前。
张国栋的目光落在纸上。
只一眼,他脸上的官僚式从容便瞬间土崩瓦解!
作为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纸上所画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涂鸦,更不是臆想!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在理论上完全成立,甚至远超当今医学认知的,一个完美的、致命的生物武器!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瓷茶杯从他抖动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就在这时!
“啊——!”
办公室外,特护病房的方向,突然传来护士小刘一声凄厉无比的惊叫。
“不好了!钱倩小姐她……她开始抽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