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卫生防疫部——731部队的官方名称!”
当贺坚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变得粘稠而冰冷。
那个沾满了无数同胞鲜血与冤魂的番号,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冷泉研究所,竟然是那个魔窟的延续!
陆战野的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周身爆发出骇人的杀气。他终于明白,之前在卧龙山缴获的那块锈蚀铁牌,到底意味着什么。
然而,沈清秋却是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的人。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墙边,从护士站拿来一块移动白板和一支记号笔。
“没时间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三条平行的线段。
“第一条线,钱倩。”她在线段的末端写下“死亡”二字,又在中间的位置画下一个标记,“按照目前的恶化速度,她剩下的时间,不足五小时。”
“第二条线,替生体。”她指向另一条线段,“我用秘法培育的‘血灵芝’替代品,需要吸收足够的能量才能完全成熟,这个过程,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
“第三条线,冷泉研究所。”她在最后一条线上画了一个问号,“从这里出发,潜入一个戒备等级未知的敌巢,找到解码酶,再安全返回。需要多久,谁也不知道。”
三条时间线,清晰地呈现在白板上。
一个残酷的、几乎无解的死局。
沈清秋放下笔,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清楚了吗?只靠任何一条路,都是死路。我们现在,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两条路必须同时走!”
“我留在这里。”沈清秋指了指自己,“用我的一切办法,拖住死神的脚步,为钱倩续命,也为替生体争取成熟的时间。”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战野的身上。
“你,派你最精锐的人,去冷泉研究所,把解码酶给我拿回来!”
“哪条路先到终点,我们就走哪条!”
陆战野看着妻子那双燃烧着破釜沉舟火焰的眼睛,心中涌起无限的骄傲和心疼。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好!”
他转身拿起军线电话,直接拨通了利剑特战旅的内部通讯频率。
“我是陆战野!紧急启动‘雷霆’预案!”
“周卫国!立刻到军区总医院门口集合!”
“一组、二组,全装满员,五分钟内出发,沿京西军用快速通道,目标,坐标773地区!”
简洁,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挂断电话,他看向贺坚:“研究所的平面图和密码!”
“有!”贺坚此刻也从情绪中恢复过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他凭记忆复原的、冷泉研究所地下三层的简易布局草图。
“地下三层的入口密码,就藏在那封信里!”贺坚指着信纸上“倩儿”两个字,“我父亲在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几个极小的数字,是倩儿的阳历和农历生日,八位数,正反组合!”
陆战野接过图纸,塞进口袋,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清秋叫住了他。
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瓷瓶,和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钱。
“这个,是强效解毒剂,能暂时压制大部分神经毒气。”她将瓷瓶递给陆战野,“让他们出发前,每人含一片在舌下。”
“这个,”她拿起那枚铜钱,看着陆战野,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是护身符,我亲手做的。让周卫国贴身戴着,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他一命。”
陆战野接过那枚还带着妻子体温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我明白。”
五分钟后。
医院大楼下,两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
周卫国一身黑色作战服,脸上带着一贯的冷峻,他身后,跟着同样换上劲装、英姿飒爽的李卫红,以及八名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的利剑队员。
陆战野将图纸和解毒剂交给他,低声交代着任务细节。
沈清秋站在住院部门口的灯光下,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清冷。
她看着那群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战士,看着那个孤傲冷酷、却总在关键时刻能托付生死的周卫国。
她目送他们离开后,正准备转身返回病房。
陆战野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黑眸在夜色中紧紧地锁着她,声音沙哑。
“清秋,如果……”
“没有如果。”沈清秋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但看着男人眼中那化不开的担忧,她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她回身,走向病房,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如果两条路都失败了——我还有第三条路。”
陆战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那条路,”沈清秋的脚步没有停顿,“我可能,走不回来。”
不等陆战野追问,她已经走进了大楼,背影决绝。
医院门口,周卫国已经交代完毕,正准备上车。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清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凝重的陆战野。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陆战野说了一句:
“放心,旅长。”
随即,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天上的某个人说。
“嫂子,你死不了。你命硬。”
说完,他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发!”
两辆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如黑色的闪电,瞬间加速,汇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三十分钟后。
北京西郊,一片荒废的、标示着“军事禁区”的区域深处。
那栋挂着“农业冷冻技术研究所”破旧牌子的三层小楼,依旧在夜色中静默无声,仿佛一座被人遗忘的坟墓。
然而,就在周卫国的车队驶入禁区外围的瞬间。
研究所地底深处,一个被厚厚铅板包裹的、沉寂了三十八年的中央控制室内。
一块布满灰尘的仪表盘上,一盏代表着“外部入侵”的红色警示灯,悄无声息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