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也是。”
马振邦沙哑的声音,如同魔咒,在小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沈清秋的心上。
囚徒……
牢笼……
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那片陷入死寂的灰色空间,那口彻底干涸的灵泉,以及这具发自骨髓、前所未有的虚弱身躯……
这一切,不正是“囚徒”最好的写照吗?
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强行催生血灵芝替生体,消耗过度的正常反应。
现在看来,或许……远不止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沈清秋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仿佛刚才那个瞳孔骤缩、呼吸停滞的人,不是她。
马振邦看着她如此迅速地恢复了镇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怜悯。
“看来你已经体会到了。”他缓缓说道,“那种被‘它’榨干的感觉。”
“灵泉空间,或者说,你师父口中的‘芥子天地’,并非天然之物。”
“我哥哥根据苏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些只言片语,和一本已经失传的西域古籍相互印证,得出一个惊人的推论——”
“它,是某种来自远古‘造物’的残留碎片。”
“一个被设计出来的、用于存储和传承某种知识体系的‘容器’。”
造物?容器?
这些词汇,已经完全超出了沈清秋的认知范畴。
“每一任‘宿主’,在得到这个‘容器’的同时,也与它签订了契约。”马振邦继续说道,“宿主可以使用它的力量,学习它里面存储的知识……但作为代价,宿主本身,也成为了维持它存在的‘养料’。”
“你使用的灵泉水越多,它对你生命本源的汲取就越快。”
“你师父沈映月,天纵奇才,医武双绝。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可以逆天改命。但她最终,还是死于灵泉的‘反噬’——”
“她的生命力,被那个空间,一滴不剩地吸收殆尽了。”
沈清秋的心,彻底凉了。
师父……是这样死的?
不是因为被叛徒出卖,伤重不治?
而是被自己赖以为生的金手指,活活“吃”掉了?
“我哥哥钱方舟,研究了它一辈子。”马振-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和崇拜,“他想做的,不是得到它,而是‘解锁’它!”
“他发现,这个‘容器’本身,蕴含着一种超乎想象的、稳定而强大的能量模型。我们现在所说的‘可控核聚变’的理论灵感,最初就来源于他对灵泉能量波动的观测!”
“所以,他才将那些数据,转化为基因序列,注入到钱倩体内。他希望通过研究钱倩的基因变化,找到那把能够彻底打开‘牢笼’,并安全利用其中能量的‘钥匙’!”
“他不想重蹈沈映月的覆辙,更不想你,成为下一个祭品。”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振邦似乎说完了他想说的一切,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清秋静静地坐在那里,脑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灵泉是牢笼。
师父死于反噬。
钱方舟的研究,竟然和灵泉有关。
……
一个又一个颠覆性的真相,将她过去所有的认知,冲击得支离破碎。
良久,她站了起来。
所有的震惊、愤怒、不甘,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走到那张桌子前,拿起了马振邦带来的、那个密封完好的黑色公文包。
公文包很沉。
她知道,这里面,是一个庞大帝国几十年的罪恶,也是无数英烈用生命都未能换来的绝密情报。
“你用这些故事,换你的命?”她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马振邦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
“我不换命。”
“从我哥哥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活。”
他看着沈清秋,镜片后的目光,竟然透出一丝恳求。
“我做的这一切,只是想完成我哥哥的遗愿。”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倩儿……她活了吗?”
沈清秋准备转身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个冰冷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回答。
“活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长的叹息。
马振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两行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滑落。
“那就好……”
“那就好……”
“她终究,是我的侄女……”
……
审讯室的门外,陆战野如同门神一般,死死守在那里。
看到沈清秋出来,他一个箭步迎了上去,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样?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沈清秋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公文包递给了他。
“交给你父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里面的东西,够用了。”
陆战野接过那沉甸甸的公文包,还想再问些什么。
沈清秋却已经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透着外面世界的微光。
“我师父叫沈映月。”
“她不是苏家人。”
“她入赘苏家,是为了保护一样东西。”
陆战野愣住了,他从未听妻子用这种语气,提起她的过往。
他正要问,那样东西是什么。
却看到沈清秋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无比锐利的光芒,仿佛能刺穿一切迷雾。
“但她失败了。”
“现在,那样东西在我身上。”
“而且它正在休眠。”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它醒来之前——”
“我要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