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样东西在我身上。”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陆战野的心上。
“而且它正在休眠。”
陆战野看着妻子那双清冷得仿佛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紧。他听不懂什么“牢笼”和“囚徒”,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中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他上前一步,没有追问,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醒不醒。”陆战野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都在。”
沈清秋紧绷的身体,在这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中,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弛。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良久,她才抬起头。
“回医院。”
“好,我们回医院。”
黑色的轿车再次启动,载着两人,驶离了这栋灰色的、见证了太多罪恶与秘密的大楼。
当他们回到军区总医院时,天光已经大亮。
走廊里的气氛,与他们离开时那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景象截然不同。几个小护士正推着仪器车轻松地交谈着,看到陆战野和沈清秋,立刻敬畏地立正站好,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贺坚和院长张国栋正守在特护病房门口,两人眼圈都是黑的,神情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沈医生!陆旅长!”贺坚看到两人,激动地迎了上来,“您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沈清秋一边走,一边问道。
“平稳!一切都非常平稳!”张国栋抢着回答,这位老院长此刻看沈清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菩萨,“简直是奇迹!我们每隔一小时就进行一次血样检测,所有指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取代了之前那股浓重的药味和死亡气息。
护士小刘正在为病床上的女孩更换输液瓶,看到沈清秋,她的小脸激动得通红。
“沈医生!钱倩她……她半小时前就醒了!”
沈清秋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病床。
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般的眸子,正安静地望着天花板。不再是疗养院里那种空洞麻木,也不再是病毒爆发时的痛苦挣扎,而是带着一种大梦初醒后的茫然与平静。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的视线缓缓转了过来,落在了沈清秋的脸上。
四目相对。
沈清秋走到病床前,拿起最新的检测报告。
贺坚在一旁低声解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最新的抽血检测结果,就在五分钟前出来的!病毒标记物浓度已经由昨晚的百分之八点三,下降到了百分之二点九!已经低于危险阈值了!”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全部在正常区间!”
“脑部ct也做了,神经功能指标……全部恢复正常!”
贺坚每说一句,跟在后面的几个年轻医生就用力点一下头,仿佛在见证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医学神话。
沈清秋的目光在报告上一行行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2.9%”的数字上。
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放下报告,看向病床上的钱倩。
钱倩也在看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茫然,有感激,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脆弱。
两人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轻微的运转声。
最终,是钱倩先开了口。她的嘴唇有些干裂,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救了我两次。”
一句话,很短。
但其中蕴含的份量,却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鼻酸。
第一次,是在青松疗养院,在那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在她即将被龙卫东灭口的前一刻,沈清秋如神兵天降,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第二次,是在这座医院里,在S-基因病毒全面爆发,在她被全世界的顶尖医学判处死刑之后,沈清秋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她从死神的手中,硬生生夺了回来。
贺坚的眼圈红了。
护士小刘悄悄转过身,抹了抹眼睛。
沈清秋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很坚强,没那么容易死。”
钱倩的嘴角,牵起一抹虚弱的苦笑。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她的手,缓缓地伸向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我爸爸……他在给我注射那针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说,‘倩儿,爸爸对不起你。但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能从这场必死的劫难里救出你的命……’”
钱倩的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东西。
“‘……就把这个,交给她。’”
她的手摊开。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被缝在衣领内衬里的微型信物。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玉扣,通体温润,材质非凡。
玉扣的正面,雕刻着一个无比熟悉的纹样——双蛇缠绕着一根权杖。
这纹样,与冷泉研究所地下三层那扇合金闸门上的“project S”标识,一模一样!
钱方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知道,只有能解开苏家医术密码、懂得如何对抗基因病毒的人,才是这枚信物的真正主人。
沈清秋伸出手,将那枚还带着女孩体温的玉扣,轻轻地捏在了指间。
她将玉扣翻了过来。
玉扣的背面,光洁平滑,却在靠近边缘的位置,用一种极其精细的工艺,刻着一行比米粒还小的数字。
那是一组经纬度坐标。
看到这组坐标的瞬间,沈清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需要地图。
这组数字,她前世今生,都刻在了骨子里!
它指向的,正是——河北省,平山县,苏家旧址所在的那座荒山!
沈清秋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玉扣,冰冷的玉石仿佛要被她的掌心融化。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医院的墙壁,望向那片埋葬了她前世所有亲人的故土。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苏家的药库,没有被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