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药库，没有被烧光。”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战野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什么意思？”他追问道，“那个坐标……”
“铃铃铃——”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军用加密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问话。
电话是院长张国栋办公室里的那部红色专线，只有陆元征一级的人物才能直接打进来。
陆战野眉心一紧，立刻接起电话。
“父亲。”
“来我办公室，立刻。”陆元征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把公文包带上。”
“是！”
陆战野挂断电话，看向沈清秋，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清秋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去。苏家药库的事情虽然重要，但眼下，清算“蛇医网络”才是头等大事。
“你去吧，我在这里陪着钱倩。”她低声说，“她刚醒，还需要观察。”
“好。”陆战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半小时后，京城西郊，某军事禁区深处，陆元征的私人办公室内。
空气肃杀。
陆战野、周卫国，以及另外两名来自总参情报部门的校官，分列两旁，神情肃穆。
陆元征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
他面前，那个从马振邦手中得来的黑色公文包，正静静地躺着。
“打开它。”陆元征下令。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技术人员上前，用专业工具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公文包上的三道密码锁。
“咔哒。”
包盖弹开。
里面装的，不是成捆的钞票，也不是金条，而是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纸质文件。
第一份文件被取出，平摊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极其复杂的组织结构图。
最顶端，是一个代号“蛇医”的方框，下面，分出十几条支线，每一个支线末端，都是一个名字和一串职务。
“……总后勤部装备司，副处长，王立新。”
“……东南军区，734医院，副院长，林建业。”
“……外交部，亚洲司，翻译室主任，高远。”
……
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赫然在列。每一个，都身居要职，手握实权。
总共，十七个人。
这十七个人，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蛛网，潜伏在国家各个关键部门的肌体深处，三十年来，无人察觉。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场的每一个人，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特务渗透，这是一个足以颠覆国家安全的“影子内阁”！
周卫国拿起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本厚厚的账目，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从境外的空壳公司，通过香港的地下钱庄，再伪装成“华侨投资”，流入内地，最终汇入一个个不起眼的私人账户。
一条完整而清晰的、用于支撑整个特务网络运转的洗钱链条，暴露无遗。
“好大的手笔。”一名情报校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紧接着，第三样东西被拿了出来。
那是一本看似普通的《新华字典》。
但当技术人员用特殊药水涂抹在书页上时，原本的汉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完整的、用于和东洋“樱花武士”进行联络的密码本。
“有了这个，我们过去截获的所有加密电文，都能破译了！”
最后，是三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档案。
袋子上，分别用红笔标注着三个地名：
“西南，黑石山，废弃铀矿。”
“华东，临安市，滨江生物制药厂。”
“西北，戈壁，771气象观测站。”
这是“蛇医网络”在国内建立的三处秘密实验室！
所有的情报，全部摊开在桌面上。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陆元征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被标注出来的红点，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气。
他没有召开任何会议，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这位军界巨擘，只用了三秒钟，便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一拍桌子。
“通知公安部，总参，各大军区。”
“联合行动，代号——‘拔蛇’！”
“七十二小时内，我要这张名单上的所有人，以及这三处实验室，从中国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是！”在场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我带队，去西南。”陆战野上前一步，主动请缨。黑石山的废弃铀矿，地形复杂，危险系数最高。
“我去华东。”周卫国紧随其后。
陆元征点了点头，目光如刀。
“批准。”
……
一小时后，军区总医院。
沈清秋正坐在病床边，小口地喂着钱倩喝粥。
陆战野推门而入，将刚刚结束的会议内容，向她做了简报。
当听到那十七个名字和三处实验室的地点时，沈清秋喂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了？”陆战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没什么。”沈清秋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名单上的第十一个人，那个叫‘孙毅’的，省文教厅干部，我有点印象。”
“去年卧龙山大雪封山前，他来军区‘视察’过，还点名要去育红班看看。”
陆战野的瞳孔一缩。
“还有，那个代号‘教授’的，我记得在伐木场审讯他的时候，他提过一句，说他在西南的‘老板’，很欣赏他搞生物研究的才华。”
沈清秋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两句。
但这两句话，却让陆战野瞬间将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孙毅去育红班，目标很可能是安安！
而伐木场的“教授”，他口中的“老板”，极有可能就是西南黑石山实验室的负责人！
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在沈清秋超凡的记忆力串联下，瞬间勾勒出了一张更加清晰、更加具体的人际关系网！
“我马上把这个情况，通报给指挥部！”陆战野立刻转身。
“等等。”沈清秋叫住了他。
行动部署已经完毕，陆战野作为第一梯队的指挥官，马上就要出发。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张因为虚弱而略显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
沈清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好的包裹，塞进他的手里。
“这里面有三颗速效解毒丹，还有一管我新配的止血粉。你记着，能不动手就别动手，万一动手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少受点伤。”
陆战野紧紧地握着那个还带着她余温的包裹，心中一暖，却又更加放心不下。
“你一个人在北京，我不放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马振邦虽然投案了，但谁知道“樱花武士”还有没有别的后手。她现在身体虚弱，又失去了灵泉的保护，万一……
沈清秋看着他满眼的担忧，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
“我不是一个人。”
陆战野一愣。
只见沈清秋转过头，朝京城西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温暖的弧度。
“大白，要回来了。”
陆战野彻底愣住了，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什么？”
“老鬼今天早上亲自打的电话来。”沈清秋的笑容更深了，“他说，大白这几天在山里，天天对着京城的方向吼，闹着要回来。饭不吃，觉不睡，连他都快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