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好了。”
沈清秋站在深不见底的青石台阶边缘，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迟疑。
“和你师父一样的脾气。”
光雾中传出两声轻快的笑音。
“当年我站在这里，也是这么回答的。”
台阶两侧亮起一排微弱的光点，一路向下延伸，照亮了深处的路。
迈开步子，沈清秋顺着台阶往下走。
皮靴踩在青石上，发出踏实的声响。
这地方走起来居然一点也不打滑，看来当年的施工质量相当过硬。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草药清甜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充沛的氧气感。
走了大约有两百个台阶。
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顶部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中央位置有一口巨大的泉眼。
泉水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不断向外翻涌，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走近两步，沈清秋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水温微凉，却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活性，顺着指尖直接钻进皮肤。
“这口泉，并非天然形成。”
沈映月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几百年前，有一群医者，也就是苏家的先祖们，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一种来自深海的特殊矿物。”
“那种矿物遇水，会产生极其强大的生物能量场。”
盯着脚下的泉水，沈清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平山药库和冷泉研究所的遭遇。
“灵泉水的本质，其实是矿物反应产生的生物能量？”
这帮老祖宗居然在几百年前就搞起了高科技。
“没错。”
沈映月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
“苏家始祖用毕生心血，将这种矿物封存在空间维度的夹缝中，最终构建了这个所谓的空间。”
“你以为这是什么修仙法术？”
“这完全是科学，属于远超你们这个时代的生物能源技术。”
听完这番解释，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
搞了半天，自己带着个外星科技充电宝在六十年代种田。
“所以，那些能治百病的灵泉水，其实就是高浓度的生物能量液？”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难怪冷泉研究所的那帮人发了疯一般想要破译它。”
“只要掌握了这个能量场，就能无限修复人体细胞，甚至达到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正是如此。”
光雾在泉眼上方盘旋，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虽然看不清五官，却能感受到那份温和。
“不过，他们只看到了好处，却不知道这东西的危险性。”
回想起之前在卧龙山的种种操作，沈清秋嘴角抽搐了两下。
“我之前拿这高维生物能源去浇大棚里的蘑菇，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
光雾里的笑声更大了，带着几分促狭。
“蘑菇长得好吗？”
“长得有伞盖那么大，全军区都夸好吃。”
“那就说明用对了地方。”
沈映月的声音里满是赞许。
“科技再高，最终目的不也是为了让人吃饱饭吗？”
“你这丫头务实，这点随我。”
结束了关于蘑菇的讨论，沈清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枚云纹玉片，在手里掂了两下。
“那三个碎片怎么解释？”
“它们是矿物核心的三个分裂体。”
人形光雾指了指沈清秋手里的玉片。
“合在一起，矿物核心完整，空间状态稳定。”
“一旦分散，空间就会变得极其不稳定。”
“但相应的，宿主承受的能量消耗也会减半。”
“你师公苏正德当年把碎片拆分开来，就是为了降低宿主的身体负担。”
把玩着手里的玉片，沈清秋眉头紧锁，立刻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当年师父沈映月死于空间反噬，苏知夏更是被抽干了数据。
“既然分散是为了减负，那现在空间完整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团光雾。
“宿主的负担，岂不是会成倍增加？”
要是这玩意儿用着用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那可真是一笔亏本买卖。
“不会了。”
光雾中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轻松。
“三碎归一后，矿物核心已经进入了自我稳定期。”
“它不再需要吸取宿主的生命力来维持运转。”
“至于之前空间残缺时需要付出的代价……”
停顿了两秒。
“我和知夏，已经替你付过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沈清秋心上。
脑海里掠过西山禁区那具毫无血色的遗体，还有师父临终前托付木盒的画面。
原来这三十八年来，所有的牺牲和苦难，都是为了在空间不完整的情况下，保住这个秘密，并且硬生生地扛下了那些致命的能量反噬。
双膝一软，她跪在泉眼边。
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再冷静理智的人，面对两代人用命铺出来的路，也没法无动于衷。
“傻孩子，哭什么。”
光雾飘过来，虚虚地停在她的头顶，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了的人更重要。”
“你把这盘棋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比我们都要强了。”
“苏家欠你的，用这个完整的空间来还。”
抬起手背，沈清秋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
站起身，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您还留了什么底牌？”
既然老祖宗懂科学，师父把局布得这么大，肯定不会只留下一个稳定的充电宝。
“泉眼最深处，有一间暗室。”
沈映月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温和。
“我把毕生所学，都留在了那里。”
“包括你师公苏正德的药方全集，回天九针的完整版。”
“还有一样，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盯着幽蓝色的泉水，沈清秋脑子里盘算着怎么下去捞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
光雾渐渐变淡，声音也开始变得缥缈。
“当年参与追杀苏家的，所有人的名单。”
“方正华，在那份名单上，只能排第三。”
手指用力捏紧，沈清秋的指关节发出咔咔声。
“排第一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沈清秋眼神一冷。
“不管他排第几，只要他还喘着气，我就能让他把当年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光雾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轻声的嘱托。
“去吧，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外面还有个大活人守着，自己得速战速决。
她把风衣叠好放在青石板上，把防身的匕首咬在嘴里。
“既然要算总账，那就从这份名单开始。”
深吸一口气，她毫不犹豫地跃入那口深邃的幽蓝色泉眼之中。
泉水涌动，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