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big hit会议桌上第一次摆出了《wINGS》的实体封面打样。
三版。
第一版最安全，白底中央是一对完整黑翼，金色裂纹只沿边缘延伸；
第二版把翅膀裁掉一半，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画面外挣出来；
第三版最极端，整张封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在偏下的位置留下一小截断裂的黑色羽翼，金色裂纹却从那里一直爬到封面边缘，最中央只有细得近乎克制的一行——wINGS，下面才是小得多的btS。
市场组显然最喜欢第一版，负责实体销售的职员拿着第三版看了半天，表情像在研究一张还没印出来就已经准备赔钱的账单。
“货架上如果跟别的专辑摆在一起，这个可能第一眼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金硕珍坐在旁边立刻接话：
“所以我的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公司创造价值？”
工作人员差点笑出声，方时赫连头都没抬：
“你可以申请印在背面。”
“背面也行。”
金硕珍居然认真了。
“最近下颌线状态很好。”
朴智旻忍着笑把第三版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我喜欢这个。”
“为什么？”
“像少了东西。”
他说着用手指碰了一下那截不完整的翼尖。
“所以才会想翻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让会议桌旁边安静了一瞬。
林时宇也看着那张第三版，忽然想到mina昨晚那句话——
不是等你选的人，是我自己也在往前走。
如果《wINGS》只是“诱惑与堕落”，那黑翼画完整就够了。
可他们现在真正想写的明明不是已经堕落的人，而是刚刚意识到自己长出了翅膀，却还不知道飞起来以后会掉到哪里的六个人。
林时宇把第三版推到正中：
“正封就这个。”
市场组的人还是皱眉：
“风险最高。”
“所以内页把成员给够。”
林时宇翻开旁边的视觉脚本。
“正封不满足，打开以后再满足，个人肖像做六组，白色、镜面、雕像、红色液体、黑羽翼全部拆进去，甚至可以让每个人对应一种欲望，不是六个人站成一排拍漂亮照片。”
金南俊立刻听懂了：
“那成员概念不是身份，是问题。比如我可以是‘确认’，一直照镜子确认自己是谁；智旻是‘触碰’，知道不能碰还是伸手；玧其哥……”
闵玧其抬眼：
“我拒绝演喝醉。”
“哥没人说酒。”
朴智旻已经笑起来。
金硕珍认真想了两秒：
“我可以演长得太帅以后害怕失去美貌。”
方时赫终于抬头：
“你可以演闭嘴。”
第三版最终通过。
更重要的是，《wINGS》第一次不再只是一个歌名和封面，而真正开始变成一整套产品。
正封使用白底断翼金裂，内页六个人各自对应不同的“欲望瞬间”，第一轮concept photo不直接露完整造型，只公布手、眼睛、镜面和羽毛细节；第二轮才放完整肖像，trailer采用纯白走廊与古典雕塑，主打《血汗泪》在正式预告以前只露一小段节奏，不给副歌；专辑实体内页则故意把最华丽的画面排在中段，越往后颜色越深，最后一页重新回到大面积白色，却留下已经无法复原的金色裂痕。
负责包装的人听到这里已经开始记工艺：
“金裂如果用普通印刷会太平，可以考虑局部烫金。”
“成本呢？”方时赫问。
对方报了个数字。
经纪人坐后排低声吸气。
金硕珍立刻凑到林时宇旁边：
“看见没有，这才叫血汗泪，还没发专辑，公司先流血。”
林时宇差点笑出声。
方时赫却只问了一句：
“预售能不能覆盖？”
市场组算了一遍：
“按《FIRE》之后的核心盘，能。”
方时赫点头：
“那做。”
下午，林时宇没有继续留在公司。
JYp那首女团舞台曲到了最终确认阶段，他之前给出的几个建议已经基本吃进第二版，这次过去主要是听最终mix和看成员走位。
比第一次来时不同，练习室里没人再把他当一个“过来听听的外部偶像”，制作组直接在桌上给他留了一份结构表。
朴志效见他进门甚至连客套都省了：
“正好，第二段今天又改了一次，你先听，不许看昨天文件。”
林时宇把帽子摘下来：
“怒那现在防作弊防到我这里？”
“你上次听十秒就猜到我们把和声挪了，不防不行。”
momo从地板上探头：
“如果他说不好，我们是不是还要重录？”
林时宇坐下：
“怒那放心，这次我尽量少说话。”
Sana正在另一边绑头发，听见以后抬眼笑：
“他说这种话一般都不可信。”
mina没接话，只把旁边空着的一瓶水推到林时宇手边。
动作很自然，甚至没有看他。
偏偏Sana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绑头发的手停了一秒，随后自己拿起另一瓶水喝了一口：
“小南现在连装备老师的工作都不用申请了。”
mina这才抬眼：
“他自己没带。”
Sana笑眯眯地看林时宇：
“时宇呀，下次渴了记得先问我，我也有水。”
林时宇刚拧开瓶盖：
“喝水现在都要排预约？”
Sana眨了眨眼：
“当然不用，我又没说排队。”
mina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时宇却已经感觉到旁边另一道视线越来越明显。
娜琏坐在镜子边，抱着手臂看了他们足足十秒。
“所以。”
林时宇侧过脸：
“怒那怎么了？”
“你进来以后，小南给水，Sana预约下一瓶。”
娜琏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
“我呢？”
Sana一下笑起来：
“欧尼也想给？”
“谁想给谁了！”
“那你问什么？”
娜琏被堵了半秒，干脆把腿一盘：
“我只是发现这个人最近来我们公司以后，所有人都有固定业务。小南是装备，Sana负责……负责烦人，子瑜能跟他说中文，momo每次问唱法，志效聊舞台，我到底负责什么？”
林时宇想都没想：
“骂我。”
整个练习室瞬间笑开。
娜琏脸一黑：
“林时宇！”
“怒那自己问的。”
“我就只有这个？”
“还有咖啡牛奶。”
“你还敢提！”
Sana已经笑得倒到mina肩上，mina也没躲，只低着头笑。
娜琏越看越觉得自己像被集体安排成了综艺担当，索性站起来走到林时宇旁边，一把把他手里的结构表抽走：
“今天不许看，先回答我。”
林时宇抬头：
“怒那现在妨碍跨公司合作。”
“合作暂停两分钟。”
“方pd知道会扣我钱。”
“那让他找我。”
“怒那工资够吗？”
娜琏被噎得抬手就要敲他脑袋，林时宇先一步抓住她手腕。
动作熟得两个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练习室的笑声慢慢小了一点。
娜琏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他。
“你现在怎么每次都抓这里？”
林时宇也意识到距离有点近，手刚松开，娜琏反而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只站在他椅子旁边：
“问你呢，我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本来只是顺着玩笑出来，可真正说出口以后，味道一下变了。
Sana脸上的笑淡了点，mina也抬起了眼。
林时宇看着娜琏，没再用“骂人担当”糊弄：
“怒那是我不用提前想怎么说话的人。”
娜琏怔住：
“什么意思？”
“跟不熟的人说话要想礼貌，工作要想分寸，见前辈要想称呼。”
林时宇笑了一下。
“跟怒那不用。想损就损，想吵就吵，反正怒那第二天还是会继续骂我。”
练习室里有人没忍住笑。
娜琏自己却没笑，她站在那里看了林时宇几秒，最后才低声说：
“听起来还是不像好话。”
“但是别人没有。”
这一句终于让娜琏耳朵红了。
Sana托着下巴看了会儿，忽然轻轻“大发”了一声。
娜琏猛地转头：
“你闭嘴。”
Sana立刻举手：
“我什么都没说。”
mina更安静，只低头把刚才林时宇喝过的水瓶往旁边挪了一点，像根本不在意。
可林时宇却注意到她瓶盖拧了半天都没喝。
娜琏把结构表重新塞回他怀里，准备回自己的位置，走出两步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林时宇抬眼。
“以后你们新歌的东西，如果能说的，别每次都让我最后知道。”
她顿了一下，补得很快：
“不是要听公司机密，我就是……你们聊的时候我不想每次像没买会员。”
这句话一出来，Sana直接笑趴：
“欧尼还记得那个会员梗！”
娜琏转身就去追她，两个人绕着音箱跑了半圈，Sana头发刚绑好又被扯散。
“欧尼头发！你又扯我头发！”
“谁让你跑！”
“小南救我！”
mina非常冷静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自己惹的。”
真正开始听歌以后，林时宇却莫名一直记着娜琏刚才那句——
我不想每次最后知道。
第一遍mix结束，制作组开始讨论副歌情绪。
当前版本最大的问题是可爱有余，记忆点不够，尤其女孩们唱到“明明想被注意，却总装作不在意”的情绪时，歌词和舞台都太平。
朴志效说完自己的判断，林时宇没有立刻给答案，只看向刚刚从Sana手里抢回发圈的娜琏。
她正对着镜子重新整理头发，因为刚才闹得有点热，脸颊还红着。
发现林时宇一直看自己，立刻皱眉：
“看什么？”
“怒那刚才那个表情再做一次。”
“哪个？”
“Sana说你像没买会员的时候。”
娜琏脸一下更黑：
“你想死吗？”
林时宇却突然笑了，拿起笔在结构表空白处写下一行：
明明不想承认在意，脸却比嘴先暴露。
Sana凑过来：
“新歌词？”
“只是情绪。”
林时宇低头又添了一句：
说着没关系，却最怕最后一个知道。
娜琏站在旁边看清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抢纸：
“呀！为什么拿我写？”
林时宇抬高手：
“怒那不是说自己没有业务？”
“所以我的业务就是给你当素材？”
“第一次上岗，表现很好。”
娜琏够不到，气得伸手去拽他袖子。
Sana在旁边笑得快没力气。
mina看着纸上的两句，却忽然说道：
“很适合这首。”
“哪里？”
朴志效也凑过来。
mina想了想：
“不是很伤心的人，却因为喜欢的人一直没看懂自己，越来越委屈。”
她说完以后看了娜琏一眼。
“嘴上还不承认。”
娜琏瞬间回头：
“小南，为什么连你也来？”
mina嘴角轻轻弯着：
“我说歌。”
林时宇脑海就在这时闪过了一个极短的画面。
不是完整歌曲。
甚至没有清楚的人脸。
只是两个简单到几乎幼稚的字母——
t t。
像一张哭出来的脸。
下一秒，碎片就消失了。
没有副歌。
没有未来舞台。
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林时宇大概已经追着那点感觉往下挖。
可现在他只是低头，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母。
tt。
制作组的人一愣：
“什么意思？”
林时宇拿起笔，在两个t下面随手画了两道像眼泪一样的线：
“一个表情。嘴上说不在意，脸已经哭出来了。”
Sana第一个学着比了比：
“这样？”
momo也跟着做了一次。
朴志效看完忽然笑了：
“很傻，但是很好记。”
娜琏原本还在气自己被当素材，看到镜子里Sana和momo一起摆那个表情，也忍不住跟着比了一下：
“莫呀，这样真的很像哭。”
林时宇看着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一小段完全属于现在的歌词种子：
“嘴上说没什么，眼睛却先替我泄密，你怎么还看不懂，我已经快装不下去。”
没有未来原词，没有完整旋律。
可那个“t t”的符号像一下把整首歌的性格立住了。
朴志效看着纸上那个记号：
“这个不是《wINGS》的吧？”
“不是。”
林时宇摇头。
Sana立刻眯起眼：
“那是谁的？”
林时宇看了一圈练习室里的女孩，最后视线落到那份JYp女团项目文件上。
“可能是你们以后的。”
空气停了一下。
娜琏最先反应过来：
“等一下，所以我刚才生气，最后给她们赚了一首歌？”
林时宇点头：
“目前来看，怒那贡献最大。”
“那版权费呢？”
“情绪不受着作权保护。”
“林时宇！”
整间练习室瞬间又乱起来。
Sana笑着抱住娜琏的腰不让她扑过去，娜琏反手就去扯她头发：
“凑崎纱夏你到底站哪边！”
Sana一边躲一边喊：
“我站未来主打这边！”
mina在旁边安静看了几秒，忽然把林时宇刚才写着“tt”的纸从桌上拿走，对折一次。
林时宇看她：
“怒那干什么？”
mina把纸收进自己的练习本：
“先保管。”
“为什么？”
“怕娜琏欧尼真的撕了。”
不远处立刻传来娜琏的声音：
“名井南！你今天也别跑！”
mina终于笑出来。
而林时宇站在一片混乱里，看着那张被她收起来的纸，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才是以后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血汗泪》从Sana的靠近、mina的不等待、六个人对成功的贪心里唱出来。
而另一首尚且只有两个字母的歌，却因为娜琏一句“别总让我最后知道”，第一次有了形状。
记忆回响依旧只给了他一闪而过的未来。
可这一次。
真正让歌曲留下来的——
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