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剑道绝巅
黄杰将乾坤秘境的规矩交代清楚后，便看向叶孤城与西门吹雪。
“你们此次来到天山，最想见的人便是无名太上长老。如今该看的都已经看过，本座先带你们去拜见他。”
叶孤城握剑的手收紧。
西门吹雪听见这句话，呼吸比先前快了几分。
两人不远万里赶来逍遥派，护山大阵、藏宝阁与乾坤秘境固然让他们大开眼界，可真正吸引他们加入宗门的，始终是那位剑道修为深不可测的无名。
陆小凤站在一旁，将二人的变化看得清楚，说：“我与你们相识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们如此迫不及待。”
叶孤城说道：“你不修剑道，自然不会明白。”
“我未曾把一生交给剑，但也算半个用剑之人。”
陆小凤摸了摸两撇胡子。
“何况我也想见识一下，即将踏入神话境界的无名前辈，究竟有何等风采。”
黄杰没有耽搁，领着众人向秘境深处走去。
几人修为皆不弱，寻常山路对他们而言与平地无异。黄杰身形掠过山林，叶孤城、西门吹雪与陆小凤紧随其后，花满楼双目失明，轻功却没有受到影响，只凭风声与众人的气息，便始终跟在身旁。
不过片刻，一座清幽院落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院子不大，周围并无守卫，只有几株青翠树木与一条从门前流过的浅溪。若是旁人，任谁也想不到，一位陆地神仙圆满的绝世强者，会住在这样普通的院落。
众人尚未踏进院门，低沉的二胡声传了出来。
琴声起伏，藏着无数江湖恩怨，亦有剑客回望一生之感。
陆小凤脚步一顿。
“这琴声，是无名前辈所奏？”
黄杰朝院内看了一眼。
无名坐在树下，双目微闭，手中二胡拉动。曲调响彻小院，听得黄杰回想起往事。
无名一出场，二胡便响。
一曲拉得残血浪全图，名不虚传。
陆小凤仔细听了片刻，低声说道：“我本以为，无名前辈这般绝世剑修，每日只会静坐悟剑，没想到他还有如此风雅的爱好。”
花满楼侧耳倾听。
“琴声苍凉，又带释然。若非亲历过生死离别，拉不出这样的曲子。”
陆小凤点头道：“花兄精通音律，你既然如此评价，看来无名前辈的琴艺也已经到了极高境界。”
二人都在听曲，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把二胡之上。
从站在院门外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同时停住了脚步。
无名身上未曾外放真气，更未展露威压，看起来只是一名安静拉琴的中年男子。可在两名绝世剑客的感知中，坐在树下之人已化作贯穿天地的无上神剑。
剑意已经极力收敛，却依旧直冲云霄。
院中草木随琴声轻轻摇曳，每一片叶子、每一粒尘土，皆与无名的剑意融为一体。只要他起念，整个院落中的万物都能化作杀人之剑。
叶孤城定睛看去。
他的《天外飞仙》追求完美一剑，自问剑意远超寻常大宗师。可与眼前之人相比，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修为竟相形见绌。
西门吹雪手掌按住剑柄。
他腰间长剑并未出鞘，剑身却在剑鞘中震动，如遇剑道君王，既想出鞘一战，又生出臣服之意。
西门吹雪低头看向自己的剑。
自从他握剑以来，这柄剑从未出现过如此强烈的反应。
“万剑朝宗。”
叶孤城吐出四个字。
他终于明白，《万剑归宗》为何能够统御天下万剑。
无名只是坐在那里，甚至不曾看向他们，二人手中之剑便已经受到牵引。若对方真正施展《万剑归宗》，他们是否还能握稳自己的剑，都是未知之数。
西门吹雪看着无名，声音比往日低沉。
“他的剑意已经融入天地。”
陆小凤收起笑容。
他听不懂其中全部奥妙，却能让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同时停步，让两柄名剑未曾交锋便自行震动，无名的剑道修为已经无需言语证明。
二胡声落下。
最后一道余音散去，无名睁开双眼，看向院门处的众人。
“掌门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黄杰迈步踏入院内。
“见太上长老正在拉奏一曲，不忍出声打断。”
无名将二胡放到一旁，说道：“不过是闲暇时随意拉奏，算不得什么。诸位都进来坐吧。”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彼此看了一眼，这才跟着黄杰踏入院中。
直到距离无名越来越近，二人才清楚察觉到，冲霄剑意何等浩瀚。
对方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姿态，可他们面对无名之时，如立于望不到尽头的剑海之前。自己的剑道在这片剑海面前，只是两道尚未成长起来的浪潮。
众人进入屋内，依次落座。
无名亲自提起茶壶，为几人倒了茶。
“掌门今日领着几位生面孔前来，想必他们便是刚刚加入宗门之人。”
“不错。”
黄杰先指向叶孤城。
“这位是大明白云城主叶孤城，一身《天外飞仙》已经触及元神领域，如今出任天剑峰峰主。”
叶孤城站起身，抱剑行礼。
“晚辈叶孤城，拜见无名前辈。”
黄杰又看向西门吹雪。
“这位是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一生痴迷剑道，剑法追求极致杀伐，如今出任天剑峰副峰主。”
西门吹雪同样起身。
“晚辈西门吹雪，拜见无名前辈。”
“至于这位，你应该已经见过。”
黄杰指向陆小凤。
“他身旁之人名为花满楼，出身大明花家，修为已经接近大宗师。花家刚刚成为逍遥派附属势力，他本人也正式加入宗门，担任护法一职。”
花满楼站起身，朝无名所在的方向拱手。
“晚辈花满楼，拜见太上长老。”
陆小凤也没有像平日那般随意。
他清楚眼前之人乃是陆地神仙圆满，更亲身体会过无名剑意的可怕，不敢有怠慢。
“晚辈陆小凤，见过太上长老。”
无名抬手示意几人坐下。
“不必拘礼。你们既已加入逍遥派，往后便是一家人。”
“天剑峰能够一次多出两位剑道天骄，宗门实力也会更进一步。花护法既然愿意加入，老夫同样欢迎。”
几人重新落座。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身体挺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无名。
他们在江湖中皆是站在剑道顶峰的人物，寻常剑客即便苦求，他们也未必愿意多说一句。可来到无名面前，二人却主动收起了所有傲气。
他们并未失去自身锋芒，只因面前之人的剑道境界，已经高到让他们不得不敬。
黄杰端起茶盏，直接说明来意。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皆有踏入天人的潜力，只是二人过去全凭自身摸索，剑道之上难免会走弯路。”
“本座特意带他们前来，便是希望太上长老能够指点一二。以你的眼界，哪怕只说几句话，也能让他们少走数年弯路。”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同时看向无名。
无名未急于开口，先仔细打量二人。
片刻之后，他先看向叶孤城。
“你的剑意高远，剑招更追求尽善尽美。能够在大宗师境界便让剑意触及元神，天赋当真不凡。”
叶孤城握紧剑柄。
只是一眼，无名便看出了《天外飞仙》的根本。
“前辈慧眼。”
无名又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周身剑意凌厉，杀机凝练。他的剑没有多余变化，唯有最直接的杀伐。
察觉此等剑意，无名脸上的温和淡去。
“你的剑，比他的剑更决绝，却也更危险。”
西门吹雪问道：“危险在何处？”
“你走的是无情剑道。”
无名开口道：“舍弃杂念，舍弃牵挂，将全部心神都交给手中之剑。如此修炼，固然能让剑更快、更狠，也能在短时间内拥有远胜同境界剑客的杀伐之力。”
“可人终究不是剑。”
“若为了追求剑道，连自身情感都要斩尽，最终即便做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也未必还能算一个完整的人。”
西门吹雪不语。
无名看着他，脑海中想起了昔年的独孤剑。
剑圣同样痴迷于剑，一生追求无上剑道。为了让剑心更通透，他不断舍弃情感，最终悟出足以震动天地的剑二十三，却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无名不愿眼前这个剑道天骄重蹈覆辙。
“剑由人而生，人却不该成为剑的奴仆。”
“真正的无上剑道，不在于是否无情，而在于能否明白自己为何拔剑。你若只为追求强大而斩尽一切，迟早会被自己的剑道困住。”
西门吹雪低头看向掌中长剑，久久没有回答。
叶孤城也陷入思索。
无名没有逼迫二人当即明悟，语气重新变得随和。
“你们的剑道都已经拥有雏形，老夫不会让你们放弃自身道路，转而修炼老夫的剑。”
“剑道本就因人而异。若天下剑客都走同一条路，最终也只能成为前人的影子。”
“以后你们在修炼中有任何疑惑，尽可来这里找老夫。无论《天外飞仙》、无情剑道，还是《万剑归宗》，老夫都可以与你们共同探讨。”
叶孤城抬起头。
能够向一位陆地神仙圆满的绝世剑修求教，这份机会放眼整个九州，也找不出第二处。
他当即起身，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
西门吹雪也站了起来，神色认真。
“晚辈必会前来求教。”
陆小凤看着二人，微微点头。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痴迷剑道，却一直没有真正的领路之人。如今有无名亲自指点，再加上乾坤秘境五倍修炼速度，他们踏入天人境界，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黄杰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放下茶盏。
“太上长老清静惯了，本座便不继续打扰。”
“叶孤城，西门吹雪，这片区域还有不少空院。你们各自寻找一处住下，距离此地越近，日后前来求教也越方便。”
二人自然没有异议。
“谨遵掌门安排。”
黄杰领着花满楼与陆小凤辞别无名，离开院落。
走出一段距离后，花满楼平静的呼吸出现了变化。
他始终记着黄杰先前的承诺，只是方才拜见无名，不便主动催促。如今离开院落，他的脚步越发急促。
黄杰察觉到他的变化，主动说道：“花满楼，本座这便带你去找薛慕华与胡青牛，让他们替你诊治双眼。”
花满楼脚步停住。
哪怕他性情豁达，早已习惯黑暗，当下的呼吸也乱了分寸。
“有劳掌门。”
陆小凤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兄，你很快便能亲眼看看这座乾坤秘境，也能看看百花盛开究竟是什么模样。”
花满楼握紧折扇，声音发紧。
“我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
黄杰看向陆小凤。
“你便不必跟着了。秘境各处都有空院，你自行挑选一处闭关苦修，尽快突破大宗师。”
“你刚才还说，凭借乾坤秘境的修炼加成，半年之内便有把握突破。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时间。”
陆小凤却摇了摇头。
“闭关不急于这一时。”
“花兄医治双眼是大事，我既然陪他来到逍遥派，自然要陪着他去见薛神医。等确认他的眼睛能够治好，我再找地方闭关也不迟。”
“何况秘境有五倍修炼增速，功法还会自行运转。以我如今的积累，只要沉下心修炼，很快便能冲击大宗师境界，不会耽搁多久。”
花满楼说道：“陆兄，你不必因为我耽误修炼。”
“你我相识多年，还说这些做什么？”
陆小凤说：“若你重见光明之时，身边连一个熟人都没有，岂不是少了许多意思？”
黄杰见他态度坚决，也没有继续阻拦。
“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前去。”
三人沿着湖边向薛慕华等人所在区域赶去。
刚刚穿过一片山林，旁边草丛忽然传出轻响。
一道白影快如电光，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径直扑向黄杰。
陆小凤神情一变，右手两指下意识抬起。
可那道白影的速度太快，转眼便越过数丈距离，一头钻进黄杰怀中。
黄杰抬手接住，低头一看，正是许久未见的闪电貂。
闪电貂蹭着他的衣襟，口中发出轻叫。
陆小凤定睛看清，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那只闪电貂？”
“不错。”
黄杰伸手揉了揉闪电貂的脑袋。
陆小凤围着它打量。
“我离开天山之前，它速度不慢，却还只是寻常异兽。如今不过一个月，它身上的气息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
花满楼仔细感知。
“宗师境界？”
“正是宗师。”
陆小凤听到确认，看向闪电貂。
“一只闪电貂，竟然在一个月内踏入宗师境界？”
“江湖中多少武者苦修数十年，也无法跨过宗师门槛。它只是待在逍遥派，实力便已经超过了天下九成武者？”
黄杰说道：“本座先前给它投喂了丹药，助它提升血脉，完成了一次进化。加上乾坤秘境的修炼增益，踏入宗师并不奇怪。”
陆小凤看着窝在黄杰怀中的闪电貂，一时无言。
先是足以灭杀天人的护山大阵，再是收尽天下武学的藏宝阁，随后又见识了拥有五倍修炼增速的乾坤秘境。
如今就连黄杰随手养在身边的一只闪电貂，都已经成为宗师异兽。
花满楼无法亲眼看见闪电貂，却能听出它气息浑厚，行动之间快如电光，更能察觉陆小凤呼吸间的停顿。
接连见识过逍遥派种种神异之处后，他对黄杰所说之言，早已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