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貂沿着湖边小路前行。
闪电貂趴在黄杰肩头,身躯比过去大了一圈,雪白皮毛间隐约有银光流动。它时不时探出脑袋,望向前方的山林,灵动双眼中满是好奇。
陆小凤跟在旁边,仍旧忍不住打量。
“掌门,你这只闪电貂如今已经是宗师异兽,若是放到外界,只怕各大势力都会争抢。你就这样让它在秘境中到处乱跑,也不怕它被人拐走?”
闪电貂似乎听懂了这句话,立即转过脑袋,对着陆小凤呲了呲牙。
陆小凤连忙后退半步。
“好好好,是我多嘴。你如今有了宗师修为,已经不是当初那只任人揉捏的小家伙了。”
黄杰抬手拍了拍闪电貂的脑袋。
“它一直生活在宗门之中,秘境内又没有外人闯入,不会遇到危险。至于你说的拐走,普通武者连它的身影都看不清,更别说将它带走。”
陆小凤想起闪电貂方才扑来的速度,立刻点头。
“这一点我信。它若全力施展速度,便是寻常大宗师也未必能将它拦下。”
花满楼站在一旁,轻声道:“我虽看不见它,却能感受到它的气息变化。短短一个月便踏入宗师,乾坤秘境当真能够改变武者的修炼速度。”
“只是秘境的帮助罢了。”
黄杰说道:“异兽血脉本就比寻常武者强大,闪电貂又擅长速度。只要血脉得到提升,修炼起来自然比普通异兽快得多。”
陆小凤看着他肩头的闪电貂,忍不住问道:“掌门,宗门之中还有其他异兽吗?”
“有一些。”
“有没有已经踏入大宗师的?”
“目前没有。”
陆小凤松了口气。
“那便好。若是随便一只异兽都能踏入大宗师,逍遥派的底蕴未免太过吓人。”
黄杰瞥了他一眼。
“你如今才知道逍遥派吓人?”
陆小凤顿时无言。
从护山大阵到藏宝阁,再到乾坤秘境,逍遥派展露的手段一件比一件惊人。如今仔细想来,宗门之中出现一只宗师异兽,反倒算不上什么大事。
三人很快来到湖泊另一侧。
这里已经划分出一片独立区域,十几座院落依山而建,周围栽种着不少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此处与其他地方的不同。
一名正在药田旁整理药材的弟子看见黄杰,连忙放下手中的药草,躬身行礼。
“拜见掌门。”
“薛慕华与胡青牛在何处?”
“回掌门,两位前辈正在前方院落中研讨药方。”
弟子抬手指向不远处。
黄杰点头,领着花满楼与陆小凤走入院中。
院门刚刚打开,里面便传来争论声。
“这味药性寒凉,若是直接敷于眼部,只怕会让病人经脉受到刺激。”
“寒凉之药未必不能用,关键要看药量。花公子的眼疾拖延多年,若只用温和药材,药效太慢,反而容易错过时机。”
“薛神医,你这话有理,可眼部经脉极为脆弱,药性太烈同样会带来风险。”
“胡兄,我何时说过要用烈药?”
黄杰走进院内。
“二位还未见到病人,便已经开始争论治疗方案了?”
屋中两人连忙转身。
薛慕华快步走来,拱手道:“掌门。”
胡青牛也放下手中的药方,恭敬行礼。
“见过掌门。”
黄杰抬手免礼,随后侧身介绍。
“这位便是花满楼,刚刚加入逍遥派,如今担任宗门护法。他幼年遭遇意外,双目失明至今,你们替他仔细诊查一番。”
薛慕华与胡青牛同时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双目蒙着一层浅色布带,手中握着折扇,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
“见过两位神医。”
“花护法不必多礼。”
薛慕华走到花满楼身前,先伸手搭在他腕间。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皱起。
“花护法体内气血运行平稳,内力也颇为精纯,并没有经脉受损的迹象。眼疾应当并非由内伤导致。”
胡青牛点了点头。
“幼年失明,至今已经多年,若是眼球本身受损,寻常医术很难恢复。花护法可否将当年遭遇的事情详细说一遍?”
花满楼没有迟疑,将自己幼年意外失明的经过简单讲述一遍。
他说得平静,没有半点怨怼,仿佛讲述的只是旁人的经历。可陆小凤站在旁边,听得手指不断收紧。
薛慕华询问得十分详细,从当年眼部是否流血,到失明之后是否疼痛,再到平日能否感受到光暗变化,足足问了十几个问题。
花满楼全部一一回答。
胡青牛取下他眼前的布带,仔细观察双眼,又以指腹轻轻按压眼眶周围的穴位。
花满楼身体微微一紧。
“有感觉?”
胡青牛立即问道。
“有些酸胀,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感觉。”
薛慕华又伸出两根手指,在花满楼眼前缓缓移动。
花满楼没有任何反应。
薛慕华退后几步,目光落在胡青牛身上。
“眼部外形完整,眼珠也没有明显缺损,或许并不是彻底失去视物能力。”
“我也是这样判断。”
胡青牛捋着胡须,沉声道:“当年那场意外,极有可能伤及眼部经脉,导致气血无法滋养双眼。时间一久,眼部经脉闭塞,视力便彻底消失。”
薛慕华问道:“若是经脉闭塞,寻常针灸之术是否有效?”
“旧法可以尝试,却需要配合换之术。”
胡青牛看向黄杰,解释道:“过去遇到此类眼疾,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取下健康之人的眼睛,移植到病人眼中。只是此法流程繁琐,风险极高,即便成功,也未必能够真正恢复视力。”
花满楼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折扇。
他虽早已习惯黑暗,可听见“换眼”二字,心中依旧泛起波澜。
黄杰也想到了这一点。
以花满楼的性情,若是必须夺取他人双眼,哪怕有机会重见光明,他大概也不会接受。
不过,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面对任何伤势都束手无策的武者。若薛慕华与胡青牛无法医治,自己便可亲自出手。
薛慕华沉思片刻,忽然说道:“若是有足够强大的药力,或许不必换眼。”
胡青牛立即抬头。
“你想到什么了?”
“普斯曲蛇的蛇胆。”
薛慕华说道:“那种蛇的蛇胆能够增强武者气血,改善肉身根基,对眼部经脉或许同样有效。只要以蛇胆为主药,再配合疏通经脉、滋养气血的药材,未必不能让花护法恢复视力。”
胡青牛的呼吸顿时加重。
“普斯曲蛇蛇胆确实药力惊人,只是这等异蛇极为难寻,世间很少有人能够得到。”
黄杰开口道:“宗门之中便有普斯曲蛇。”
胡青牛与薛慕华同时看向他。
“宗门已经划定专门区域,依靠阵法圈养了一批普斯曲蛇。只要治疗需要,便取蛇胆入药。”
胡青牛双手一拍。
“有此灵药相助,花护法的双眼便有机会彻底恢复!”
薛慕华也连忙说道:“掌门,花护法的眼疾拖延多年,眼部经脉早已闭塞,治疗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先用药液温养,再逐步疏通经脉,最后以蛇胆药力冲开阻塞之处。”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多久?”
“二十天左右。”
薛慕华答道:“前几日先调配药液,每日敷于眼部,慢慢唤醒眼部经脉。等经脉能够承受药力,再加入普斯曲蛇蛇胆,连续施治。只要中途不出意外,二十天之后,花护法便能重见光明。”
胡青牛立即补充道:“我与薛神医会亲自照看,药量每日调整,绝不会让药力损伤花护法的眼睛。”
花满楼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哪怕他一直告诫自己不必在意双眼,真正听见能够痊愈之时,心中仍然无法平静。
二十天。
只需二十天,他便能看见逍遥派的山川湖泊,看见百花盛开,看见陆小凤脸上那两撇惹眼的胡子,也能亲眼看一看黄杰口中的乾坤秘境。
“花兄,你听见了吗?”
陆小凤快步来到花满楼身旁,声音里满是喜意。
“薛神医与胡神医说,你的眼睛能够治好!”
花满楼握紧折扇,呼吸微微发颤。
“我听见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陆小凤拍着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你加入逍遥派果然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若是留在外面,天下神医都未必有办法,可到了宗门之中,二十天便能让你重见光明。”
花满楼点头。
“我也很庆幸,能够加入逍遥派。”
黄杰看向薛慕华。
“具体需要哪些药材?”
薛慕华立刻将治疗方案详细说出。
除普斯曲蛇蛇胆之外,还需要多种温养经脉的药材,按照不同阶段调配药液。前期药性要柔和,避免刺激眼部;中期逐渐增强药力,疏通闭塞经脉;到了最后阶段,才以蛇胆作为主药,彻底激活双眼生机。
黄杰听完,点了点头。
“药材之事不必担心。宗门药峰与秘境灵田都能提供,普斯曲蛇蛇胆也会按需取用。”
胡青牛与薛慕华同时抱拳。
“掌门放心,此次医治绝不会出问题。”
黄杰看向花满楼。
“你接下来便留在此处安心治疗。二十天之后,若双眼恢复,再自行寻找院落闭关。”
“本座希望你能在明年三月之前突破至大宗师。”
花满楼郑重行礼。
“花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掌门期许。”
黄杰又转头看向陆小凤。
“你自行前往藏宝阁,研读《天山六阳掌》与《生死符》,不必陪着本座。”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
“掌门放心,我对这两门武学早已期待许久。等花兄眼睛痊愈,我再来接他一同闭关。”
黄杰交代完诸事,便离开院落,径直返回乾坤宫。
此时江玉燕、木婉清、黄蓉、王语嫣等人已经结束修炼,正在后院花园中闲谈。
看见黄杰归来,众女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公子。”
“见过掌门。”
黄杰摆手让她们免礼,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
借助聚灵丹与乾坤秘境十倍修炼增益,众人的气息都比闭关之前强了一截。按照这个速度,最多数日,便能再次突破境界。
黄杰却没有让她们继续服用丹药。
“修炼速度提升,不代表根基便能同步增强。你们突破之后,先花时间稳固境界,仔细感受体内真气变化,将根基彻底夯实,再继续服用聚灵丹。”
江玉燕点头道:“公子放心,我们不会只顾境界提升。”
黄蓉也认真说道:“杰哥哥,蓉儿会听你的话,不会急着继续突破。”
木婉清轻声道:“若根基不稳,日后突破更高境界时,反而容易留下隐患。”
“你们明白便好。”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浅色衣裙的侍女从花园外走来,停在不远处,低着头说道:“掌门,诸位姑娘,饭菜已经备好了。”
黄杰看向她。
“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身体一僵,手指下意识捏紧衣角。
“回掌门,奴婢名叫邹依萱。”
“萱萱?”
邹依萱抬起头,神情有些慌乱。
黄杰语气温和了几分。
“别紧张,本座只是随口问问。以后便叫你萱萱,听起来亲切一些。”
“多谢掌门赐名。”
邹依萱连忙低头,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黄杰看着她的反应,察觉到她心中藏着事情。
“你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吧?”
邹依萱脸色微白。
江玉燕、黄蓉与王语嫣也同时看向她。
黄杰继续问道:“你若不愿说,本座不会强迫你。只是既然到了逍遥派,便不必再将过去藏在心里。”
邹依萱咬住嘴唇,眼眶逐渐泛红。
她沉默许久,终于屈膝跪下。
“掌门,奴婢原本出身官宦之家,父亲曾任一县县令。”
“后来父亲办理一桩案件时,得罪了当地知府。那知府暗中收受贿赂,便让人罗织罪名,诬陷父亲贪赃枉法。”
“父亲被捕入狱之后,无论如何申辩都无人理会,最后只能在牢中含冤自尽。”
邹依萱抬手擦去眼泪,声音越来越低。
“父亲死后,家中也被抄没,奴婢同样被关押起来。若不是有人出面阻拦,奴婢险些便要被送入教坊司。”
“后来,是符敏仪姑娘出手相救,奴婢才侥幸活了下来。”
花园中安静下来。
黄蓉眼眶泛红,王语嫣轻轻叹了口气,木婉清握紧了手中长剑。
江玉燕看着跪在地上的邹依萱,心中同样生出怜惜。
她们都曾遭遇过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十分清楚一个失去家族庇护的女子,落入那般境地之后会经历什么。
若不是遇见黄杰,她们的命运或许也会更加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