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口袋里的小红泥罐烫得没法贴身放。
她趁着三伯低头发怔、柳青山转身进屋的工夫,悄悄把罐子掏了出来。
小手往上一抬,顺势把罐子搁在了窗台角落,顺手抓了把干草盖在上面。
罐子刚挨着窗台木板,罐底就渗出了一圈潮湿的水印。
水印一点点扩散开,形状像是一只五指张开的小手。
三伯还在门槛上直勾勾坐着,柳青山站在灶屋门口,谁也没往这边看。
福宝快速把指尖上的热气往裤腿上抹了抹,站在窗台边没动。
王婶拎着个空菜篮子从院门口路过,一眼瞅见福宝蹲在窗台边。
王婶扯着嗓门喊了一声:“福宝,蹲那儿干啥呢?”
福宝小手扯了扯那堆干草,把红泥罐挡得严严实实。
福宝说:“晒草。”
王婶瞅了眼干巴巴的碎草,没多问,嘀咕了一声就径直走了。
等王婶走远,窗台上那圈水印子也慢慢被风吹干了。
水印干透后,木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圈,瞧着跟撒了一层盐渍似的。
福宝伸出小食指在白圈上抹了一下,放进嘴里抿了抿,舌尖上一阵齁咸。
福宝转过身,小跑着回到门槛边。
她按着三伯的膝盖,把后山井底有石板、上面刻着柳叶纹的事说了一遍。
三伯听完沉默了很久,两只大粗手在膝盖上来回用力地搓。
三伯低着头叹了口气。
三伯说:“这事跟我爹当年封井有关系。”
柳青山端着水盆从灶屋里走出来,顺手把水倒在院子角落里。
柳青山看着三伯说:“井底的盖板跟老窖是连着的。”
柳青山抹了抹手上的水珠。
柳青山说:“要开得从暗渠那头反向通水,让水压把盖板顶开。”
三伯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从门槛上站了起来。
三伯说:“那别耽搁了,咱下午就去。”
三人商定好,等吃过午饭就去西沟暗渠最南端的进水口。
出发前,福宝溜回屋里,伸手去拿窗台上的小红泥罐。
罐子塞回口袋里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烫了,摸起来温温的刚好。
贴近大腿皮肤时,感觉就像是怀里揣了一只刚加满热水的暖水袋。
三人在前往暗渠南端的路上,正碰见刘婶在地头猫着腰摘茄子。
刘婶抬起头看着他们,扯着嗓门问:“又去西沟啊?”
柳青山扛着镢头应了一声:“去看看水。”
刘婶摆摆手让他们快去,自己又低头摘菜去了。
三人一路来到暗渠南端进水口,这里有一个早些年用石头砌的旧水闸。
水闸的闸板早就被枯枝烂泥死死封住了,缝隙里填满了黏糊糊的黑泥。
三伯从腰里抽出一根破石钎,对准闸板缝隙用力撬了过去。
“咔嚓”一声,闸板被撬开一条缝,黑黏黏的泥浆一下子从闸口喷了出来。
溅起来的泥汤子撒了三伯一裤腿,三伯连眼都没眨一下。
西沟的温水顺着撬开的闸口,咕咚咕咚地往暗渠里面涌。
灌水的时候,三伯和柳青山一人提着一只木桶轮流舀水倒水。
福宝站在两个人中间,小手不停地接递着小水瓢。
水大滚大滚地灌了进去,暗渠里面很快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闷响。
那动静发闷发沉,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底底下猛打饱嗝。
水流在狭窄的石渠里撞击,发出哗啦啦的震响。
福宝干脆趴在地上,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土路上听。
隔着厚厚的土层,她听见井底那块盖板被巨大的水压顶得“嘎吱”响了一声。
但响过这一声后,底下就又恢复了死寂,没再动弹。
盖板虽然被水顶得松了松,但并没有被彻底顶开。
柳青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空木桶往地上一放。
柳青山说:“还需要再灌一次,等盖板底下的老泥泡软了才能开。”
此时进水口的水还在不断往里倒灌,要是任由水顺着闸口往外倒流,前面的工夫就白费了。
福宝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往后退了两步,悄悄唤出了脑海里的系统。
看着积累的善意值,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兑换。
【提示:是否消耗40点善意值,兑换速干防水砂浆两桶?】
福宝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确认。
系统界面光芒微闪,善意值瞬间扣除,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凭空多了两桶沉甸甸的砂浆。
福宝走过去拉了拉柳青山的衣角,指着灌木丛。
福宝说:“青山哥,那里有两桶灰泥。”
柳青山过去一看,也没多想,直接提着砂浆过来,手脚利落地把暗渠进水口临时封死了。
刚把水口封好,豆子就从前面的地头一路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
这小子不知在哪儿打了个滚,浑身滚满了黑泥,像个泥猴子似的。
福宝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伸手拦住他,不让他靠近刚封好的水口。
豆子被扯得往前一栽,挠了挠头,咧嘴傻乐了两声。
柳青山收拾好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领着大家往回走。
灌水结束后三人沿着来时的土路往村里赶,太阳渐渐往西边落了下去。
福宝小短腿迈得慢,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她的耳朵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井底盖板发出的那一声“嘎吱”异响。
走着走着,风声里突然夹杂着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
福宝耳朵一动,她忽然听见盖板底下清晰地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干瘪发涩,竟然跟小红泥罐里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声音隔着地皮,一字一顿地说了两个字:“快开。”
福宝猛地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回头朝后山古井的方向望去。
周围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摇晃的杂草,后山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走在前面的三伯见她没跟上来,转过身站在路口喊她:“福宝,快走!”
福宝大声应了一声:“来了!”
她连忙收回目光,迈开小短腿快步朝着三伯和柳青山追了上去。
就在她跑起来的瞬间,口袋里那个原本已经冷却的小红泥罐,猛地又升温热了一下。
那股热意突兀地贴着她的腿肉,感觉就像是有人隔着衣服口袋,用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