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后半段,优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了。
温蒂倒下的瞬间,整个晚宴现场陷入一阵短暂的骚动。先是严管事带着几位家仆进来,把温蒂扶进了内堂;之后又进来了几个穿着岩上茶室制服的伙计,在夜兰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中途,优菈好像注意到对方有意无意地瞥了自己几眼。
最后,一阵穿堂的夜风吹过。原本只是微醺的优菈彻底被酒精征服,好在不至于像温蒂那样“倒头就睡”。
夏夜绵长。远离都市中心的江府,渐渐在夜晚的虫鸣中归于寂静。
——
“咔哒……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温蒂腕上的那枚「冠之钥」正在缓慢运转着。
直到——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门外站着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那道影子有些落寞,她站在门口许久,最终做出了某个决定。她的手里握着某样东西——棕黄色的表盘,正中是如钥匙孔般的凹陷,以及那枚嵌在其中、闪烁着不详暗红色光芒的神之眼……
泰卦帽的下沿遮住了那双本该明亮的梅红色双眼。
胡桃紧了紧手里的东西——那是被她当做“后悔药”、名为「冠之钥」的神奇事物。
“你把它交给我的意义……”她看向手中的冠之钥,低声喃喃。
她没有向谁发问的意思,更像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找一个恰当的借口。
她抬起手。不详的暗红色还在加剧,冠之钥的齿轮正在飞速旋转。
“客卿——如果它真的是后悔药,那就还我一个你还活着的世界!!!”
“嗡——”
低鸣自胡桃手中的冠之钥内响起。暗红色的光,似是死灰中燃起的烈火,不断加剧。
冰冷的电子音在齿轮的咔哒声中响起:
——“重置命令已接收。帝国编号origo-Ω-03,帝皇禁卫·起源终端信标三号机,正在执行协作邀请……”
房间内,本该早就睡死过去的温蒂忽然睁开了眼睛。
令人骇然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而是一片或银白或紫灰的纯色空无。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单词。一块又一块虚拟的光幕在眼前快速跳动。随着腕间那枚属于她的冠之钥齿轮不断加速,那枚嵌在上面的空白神之眼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嗡——”
同样的低鸣跟着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带着类似的声调从她身上传来:
——“帝国编号Scriptor-Σ-02,帝皇禁卫·银白之书二号机,启动确认……协作邀请已接收。逻辑替代编撰中……”
——
与此同时。江府后院。
当最后一粒代表着夏羽日常的砂砾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他的眉心,那层笼罩在他身上、难以言喻的“严肃”气息总算被抹平了。
对座的兹白收起金色的沙漏,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二人中间、负责一点点引导这个过程以避免当前世界线受到不必要干预的尼可,已经直接累得趴在了桌上。
“谢谢你,老师。”夏羽站起身,象征性地活动了一下臂膀,“松快多了。之前一直觉得两个肩膀上压着一块看不见的大石头。”
兹白点头:“无事了便好。”
趴在桌上的尼可举起一只手:“你们师徒叙旧的事能不能先缓一缓?这位小少爷,为了折腾你身上的问题,我和老白一路赶过来可是连口热饭都还没吃呢……”
她抬头看了看高悬于头顶的圆月:“一眨眼都这个时间了。你要不要考虑先请我俩吃个夜宵?”
夏羽莞尔:“应当的,两位稍候——”
他刚要起身,猛然察觉到身后多了道身影。
“!”
“谁?”
“啊!有鬼!”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夏羽只是一惊,兹白立即起身质问,最后那声最没出息的惊叫则来自于尼可。
白金的圣女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兹白身侧,金色的沙漏自动浮现。
“你是……”尼可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斯……塔露?”兹白强忍着内心的躁动,说出了后者的名字。
兹白清楚夏羽体内存在着一块伊斯塔露的碎片,却没想到才刚见面没多久,后者就以如此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兹白走到最前面,将夏羽和尼可护在身后。她不确定眼前这位的来意究竟是好是坏,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修复提瓦特的时间大权,是她现在的责任。
‘伊斯塔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精致的五官配上华丽的衣着,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昂贵的人偶。
夏羽正要上前说明些什么,却被忽然从身后窜出的金发少女打断。
“退后点,小少爷。那边那位可是高天四影之一的‘时间’执政……”尼可把夏羽拉到最后,走上前来与兹白并肩。
兹白看了一眼尼可,又偏过头看向夏羽:“子衡,身体可有恙?”
她在确认现在的夏羽在‘伊斯塔露’碎片离开身体后,是否会发生异常。
夏羽摇摇头:“我没事。二位不必这么紧张……它应该是我无意间授权——”
解释的话没有说完。
如电子合成般无机质的空灵嗓音,自‘伊斯塔露’口中响起:
——“帝国编号horologium-Θ-07,帝皇禁卫·时计之影七号机,启动确认……协作邀请接入完成。关键节点筛选完成,正在锁定……”
世界变得模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滤镜,感觉就仿佛有人忽然降低了整个世界的分辨率。
金黄色的数据代码在四周凭空浮现,慢慢跳动。
漆黑的夜被染成一片昏黄。那片沙海——名为失落黄昏的异域坐标——如海市蜃楼般于天空浮现。
沙海向下倾斜,沙砾化作繁星落入人间。
尼可眼中的符文链路忽然不受控制地亮起。而后她看见了——
“快阻止祂,老白!祂正在强制扭曲当前的世界线!”尼可冲着兹白喊道。
收到答复的兹白没有太多言语,径直冲上去。手中的月色长剑浮现,金色沙漏悬于身侧。
然而还是迟了。
冰冷而空灵的电子音将最后的判词吐出:
——“检索关键节点:已锁定;数据更改权限:已授权;逻辑替代框架:已就绪。三重协议同步完成。重置链路执行……”
那一晚,夏羽最后的记忆,是自天空中倾泻而下的黄沙。沙砾化作繁星散落人间。在那片绚烂的视野当中,他仿佛还见到了一只朱红色的火蝶,扇动着翅膀,飞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