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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大乾女帝贴身神探 > 第272章 繁华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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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里的冰块发出一声细微的开裂响动。

陆峰将那张羊皮卷推到桌角的琉璃灯盏上。橘黄色的火苗瞬间舔舐住焦黑的边缘,顺着干燥的皮革迅速蔓延。

“烧了?”苏青梅问,手从剑柄上移开。

“紫云观的死士拼死也要烧毁的东西,留在悬镜司只会引来无休止的暗杀。”陆峰看着火光将“七月十五”四个字吞噬,羊皮卷卷曲、收缩,最终化作一堆黑灰,“这四个字,记在脑子里就够了。”

灰烬落在解剖台的青石板上。

林婉儿拿着镊子,看着那滩灰烬发呆。

三天后。

神都东市,长乐街。

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两旁的铺面已经卸下了厚重的榆木门板。蒸笼的白气直冲云霄,夹杂着肉包子和葱油饼的浓郁香气。

肉铺的张屠户将两扇半扇猪肉挂上铁钩,手里明晃晃的剔骨刀在磨刀石上狠狠蹭了两下。

“张大爷,来半斤后腿肉,切臊子。”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汉子凑到案板前,指了指挂着的一块瘦肉。

“好嘞。”

刀光闪烁,张屠户利索地将肉切下,用荷叶包好,外头缠上一圈草绳打了个十字结。

“二十五文。”

汉子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张印着大乾皇室云纹的宝钞,递了过去。“用这个结。顺天府昨儿刚贴的告示,大乾中央钱庄承兑,一文不少。”

张屠户在油腻的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接过宝钞,双手举着对着初升的阳光照了照那枚暗红色的官印。

“新票子,摸着都比以前的硬气。”张屠户咧开嘴,将宝钞塞进围裙的口袋,从旁边的竹筒里数出铜钱,“找你二十五文铜板,拿好。”

铜钱落入汉子掌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相似的场景在神都的大街小巷不断上演。

粮店门前排队抢购米面的长龙不见了。米价从每斗八百文的暴涨期,硬生生砸回了平价的一百二十文。布匹、盐茶的价格全线回落。

那些曾经挂着“兴隆当铺”、“福记米行”招牌的地下暗盘口,如今都被贴上了悬镜司交叉的白色封条。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还残留着几天前兵器劈砍留下的白痕,以及用水冲刷过无数遍却依然洗不净的暗红色血迹。

陆峰穿着一身灰布常服,坐在长乐街街角的一个面摊前,挑起一筷子阳春面。

汤底清亮,飘着几点葱花。

街道上车水马龙。挑夫的号子声、胭脂铺伙计的吆喝声、马车的铃铛声混杂在一起。南来的丝绸,北往的皮货,再次涌入这座庞大的帝都。前些日子那种压抑、恐慌、随时可能爆发暴乱的死寂气息,被这满街的人间烟火驱散得干干净净。

“客官,面还合胃口?”面摊老板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兵,笑呵呵地拎着大铜壶走过来,给陆峰的碗里添了一勺热汤。

“好得很。”陆峰放下几枚铜钱。

新钞的推行远比预想的顺利。左派要员的连环自尽,加上悬镜司雷霆扫穴般的清剿,彻底斩断了做空宝钞的黑手。一百二十万两假银游街的威慑力还在市井间发酵,百姓对朝廷的信用重拾信心。

神都,恢复了它大乾心脏的强劲跳动。

繁华锦簇,烈火烹油。

陆峰站起身,将竹斗笠压低,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皇城的方向。在那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下,真正决定大乾生死的棋局,才刚刚铺开。

皇城,太极殿。

金钉朱漆的大门敞开,十二根盘龙金柱撑起极高的穹顶。四尊一人高的黄铜瑞兽香炉里,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将九层玉阶上的那张龙椅笼罩在一种威严的模糊中。

姬瑶月端坐其上。

她今日换上了赤红色的五爪金龙袍,头顶十二旒冕冠。随着她的呼吸,珍珠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凤目扫过阶下。

群臣分列两侧,文官在左,武将居右。文官阵营中,赫然空出了十七个位置。那十七个曾经在这个大殿上呼风唤雨、掌握大乾财政命脉的绯袍大员,如今已经变成了城外乱葬岗上的残尸。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户部尚书何在?”姬瑶月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清冷的声线里,破天荒地透着一丝慵懒的愉悦。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二品仙鹤补服的老者快步出列,双手将象牙笏板举过头顶,跪倒在地。

“老臣在。”

“京中银价几何?物价几何?”

“回禀陛下。”户部尚书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回音,“赖陛下洪福,新钞已推行至京畿十二县。市面银价已回落至一两兑新钞一千文,且有价无市。米价、布价皆复平准。乱党伏诛后,商铺连日开门迎客,市井繁荣,百业重兴!”

“悬镜司办差如何?”

苏青梅跨出武将队列。玄铁甲胄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她单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腰间的青锋古剑直指地面。

“七十二处地下钱庄尽数查封,缴获账册已移交大理寺核验。拘捕涉案掌柜一百二十六人,顽抗持刀者一百四十三人,就地正法。收缴脏银现款合计三百四十万两,已悉数充入国库。”苏青梅语调平稳,机械地报出一串数字。

“好。”

姬瑶月微微前倾身子。

这一个字,透着压抑了许久的畅快。自从登基以来,国库空虚,门阀掣肘,她在这张龙椅上如坐针毡,处处受限。这还是第一次,她以雷霆手段,不仅稳住了国本,还狠狠剜掉了左苍海最大的一块肉。

她的目光穿过龙涎香的烟雾,落在文臣队列最前方那道紫色身影上。

大乾宰辅,左苍海。

左苍海站在文官之首,身形微佝。他脸上的褶皱里填满了恭顺,双手笼在宽大的袖管中,眼观鼻,鼻观心。十七名核心党羽的覆灭,数百家盘口的连根拔起,甚至悬镜司缇骑在大街上的大开杀戒,似乎都没能在这位老人的脸上留下任何波澜。

“左相。”姬瑶月开口。

“老臣在。”左苍海缓缓转身,面朝玉阶,深深作揖。腰背弯下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度。

“此次市井之乱,皆因奸人造谣生事,囤积居奇。如今乱党伏诛,宝钞通畅。”姬瑶月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左相以为,该当如何?”

左苍海抬起头。

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连眼角的鱼尾纹都透着忠诚。

“陛下圣明烛照,雷霆手段,挽大厦于将倾。”左苍海声音温吞平缓,“如今国本已固,海内升平,此乃大乾之幸,万民之福。老臣以为,当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姬瑶月收回目光。

“前些日子京中动荡,人心惶惶。”姬瑶月靠回椅背,十二旒冕冠挡住了她的半张脸,“虽乱党已除,但民心尚需安抚。太常寺卿。”

一名清瘦官员慌忙从队列后方挤出,快步走到殿中,跪在户部尚书旁边。

“臣在。”

“依大乾旧制,逢国难初平,当有祭祀之礼。”姬瑶月看着殿外刺眼的阳光,“朕决意,举行大祀,祭告天地太庙,以安神都百万生民之心。”

太常寺卿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陛下仁恩浩荡。臣即刻前往钦天监翻阅黄历,拟定吉日,筹备大祀仪仗。”

“不用翻黄历了。”

姬瑶月打断了他。

大殿内的气氛微微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半月之后,便是中元。”姬瑶月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朝臣的耳中,“中元之日,地官赦罪。朕便在此日,于南郊圜丘设坛,祭天祈福。百官同去,共沐天恩。”

太极殿内陷入了极为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左苍海第一个跪了下去。

华贵的紫色朝服在金砖上铺展开来。

“陛下圣明!祭天祈福,护佑大乾,臣等万死不辞——”左苍海高举双臂,声音颤抖,似乎激动到了极点。

“陛下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冲破太极殿的穹顶,在皇城上空回荡。每一个人都将头深深地埋下,以最卑微的姿态迎接着大乾重获新生的盛世。

太极殿外。

白玉广场的边缘。

陆峰作为参与清剿行动的下级官员,被破例恩准在殿外广场候旨听封。

夏日的骄阳炙烤着白玉石板,热浪扭曲了远处的红色宫墙。他站立在悬镜司外围警戒队列的末端,听着大殿内传出的一浪高过一浪的万岁声。

“半月之后。”

“中元。”

“于南郊圜丘设坛……百官同去。”

女帝的旨意随着内廷太监的高唱,顺着层层玉阶传递下来,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陆峰转过头,看向太极殿黑压压的殿门。阳光照在殿门两排巨大的铜钉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一千副滑槽,两千件棘轮,五千片玄铁千钧簧片。

交货日期:七月十五。

祭典日期:七月十五。

陆峰将手按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

刀柄被太阳晒得滚烫。

他感觉到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