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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大乾女帝贴身神探 > 第316章 敲山震虎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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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密如织。

承天坊的青石板路严丝合缝,街面上没有任何坑洼。这里是神都最显贵的地界,连排水的暗沟都修得宽阔通畅。

陆峰一瘸一拐地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右大腿被烙铁强行封住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起阵阵钻心的刺痛。灼烧的焦肉绷得极紧,每迈出一步,肌肉的牵扯都让他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他背上的斩马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刀柄粗糙的麻绳擦过肩头的湿布。

两丈高的朱漆大门立在雨幕中。门前两尊一人多高的汉白玉石狮子,在雨夜里透着森冷的白光。

相府到了。

门檐下挂着四盏巨大的羊角防风灯,将台阶照得亮如白昼。

陆峰走上台阶,抓住兽首铜环,重重扣下。

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侧门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体面绸缎长衫的门房探出头。

门房提着灯笼,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峰。看到那一身沾满泥水和暗红血迹的玄色公服,门房立刻皱起眉头,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

“相府重地,何人喧哗?”

“悬镜司陆峰。”陆峰将腰牌举到门房眼前,“长乐坊出了一桩大案,事关朝廷防务机密,需即刻面呈左相。”

门房嗤笑一声,手里的灯笼往下压了压:“悬镜司的捕头?相爷操劳国事,早就歇息了。有什么案子,明日去衙门递帖子。去去去,别在相府门口沾了晦气。”

门房伸手就要关门。

一只长着粗茧的手卡在门缝里。

陆峰没有退让,手掌硬生生挡住厚重的实木侧门。

“贼人动用了军中连弩和猛火油,神武军死伤惨重。”陆峰盯着门房的眼睛,“若是耽误了军情,相爷怪罪下来,你这颗脑袋够不够砍?”

门房被陆峰冷厉的目光刺得一哆嗦,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

他在相府当差多年,见惯了朝中大员,但眼前这个浑身血腥味的捕头身上,有一种毫不讲理的亡命徒气息。

“你……你等着。”

门房松开手,转身快步跑进院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门房折返回来,脸色难看地将侧门彻底拉开。

“相爷在花厅见你。规矩点,别弄脏了地毯。”

陆峰跨过高高的门槛。

相府内的布局极尽讲究。绕过一座巨大的太湖石影壁,是一条曲折的回廊。回廊两侧种满了名贵的绿梅。雨水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

陆峰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看似宁静的庭院里,至少隐藏着六个暗哨。假山后、屋檐下、长廊拐角,都有极度平稳的呼吸声。

相府的守卫级别,堪比皇宫内院。

花厅内没有点多少蜡烛,光线略显昏暗。正堂挂着一幅前朝大儒的字,写着“天下为公”四个大字。字迹遒劲,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高洁。

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摆在厅中央。

陆峰站在厅内,脚下的水渍很快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染开一团黑色的污迹。

细微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左苍海披着一件素色鹤氅,手里盘着两枚包浆深红的狮子头核桃。他没有戴官帽,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他步伐稳健,完全没有深夜被吵醒的倦容。

“陆捕头。”左苍海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卑职身上脏,站着回话。”陆峰没动。

左苍海也不勉强,端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建窑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深夜叫门,连神武军都搬出来了。”左苍海吹了吹茶水,“长乐坊的乱子,还没平息?”

“客栈烧成了白地。”陆峰看着左苍海盘核桃的手,“贼人有备而来,首领是个精通内家功夫的高手。神武军死了七个,其中两个是校尉。”

左苍海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有狂徒敢杀伤官军。”左苍海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京兆府和悬镜司,这护卫之责,终究是疏漏了。明日早朝,老夫定要参他们一本。”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陆峰伸手探入怀中。

他解开牛皮夹的卡扣,抽出一张边缘烧焦的残纸,平铺在紫檀木桌面上。

“贼人逃走前,在密室放了一把火,企图销毁账册。这是卑职从火海里抢出来的残页。”

左苍海垂下眼皮,目光在那张焦黑的纸上扫过。

核桃转动的声音依旧规律,咯吱,咯吱。

“城门令,库部司。”陆峰手指点在纸面的字迹上,“这上面记录着神都九门防务和军械调拨的要职。相爷掌管吏部升迁,朝中官员调动皆要过您的手。这份名单上的人,相爷可觉得眼熟?”

花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左苍海没有去拿那张纸。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陆峰。

“大乾官员数万,吏部每年考核调任的折子堆积如山。老夫脑子里装的是天下大政,记不住每一个七品小官的名字。”

左苍海指了指那张纸。

“单凭几个官职名称,陆捕头就断定这和兵备有关?也许这只是商贾之间走私盐铁的行贿账目。年轻人,办案要讲证据,不可捕风捉影。”

左苍海三言两语,将一份足以引发朝野地震的机密名册,贬低成了普通的走私账本。

陆峰将残纸收回牛皮夹。

“相爷教诲得是。所以卑职还带了另一件物证。”

陆峰解下腰间的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摊开,里面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这是在贼人首领的脚印里提取到的香灰。”陆峰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左苍海的眼睛,“这种香灰带着极淡的海水咸味,燃烧后具有迷神致幻的奇效。如果卑职没认错,这是产自百越的贡品,白龙涎。”

核桃的转动声停了。

左苍海的目光落在白色的粉末上。

“白龙涎制作繁琐,成香极少。”陆峰压低声音,“整个神都,除了宫里的内库,只有相爷的书房常年点用此香。刑部大堂会审时,相爷身上的这股底香,卑职闻过。”

花厅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厅外屋檐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左苍海重新转动起手里的核桃。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陆捕头,你的鼻子比悬镜司养的细犬还要灵敏。”

左苍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你查得很细心。但这白龙涎,并非只有老夫这里才有。”左苍海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上个月太后六十圣寿,陛下为彰显天恩,将今年新贡的白龙涎,赏赐给了朝堂上三品以上的十八位重臣。凡是开了府邸的,皆有此香。”

左苍海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你要凭这一撮香灰,把当朝的三品大员,全都挨个审一遍吗?陆峰,你好大的官威啊。”

陆峰紧紧抿着嘴唇。

左苍海的反击无懈可击。他不仅抛出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甚至将这盆脏水泼向了整个朝堂高层。如果陆峰咬死白龙涎不放,那就是在与整个大乾的顶层权力结构为敌。

“相爷误会了。”陆峰手按在斩马刀的刀柄上,“卑职只是顺藤摸瓜,有疑必查。”

“顺藤摸瓜?”左苍海站起身,走到陆峰面前。

两人距离不足三尺。

左苍海个子不高,微微佝偻着背,但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如实质般笼罩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陆峰渗血的右腿上。

“年轻人有冲劲,是国之大幸。但路不平,走快了容易摔跤。”左苍海声音平缓,“长乐坊的火烧得再旺,也越不过承天坊的这堵墙。你腿上带着这么重的伤,不在医馆里躺着保命,跑到老夫这里来吹冷风。这又是何苦?”

陆峰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随着左苍海的靠近,花厅外的回廊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起来。

至少有三把上了弦的劲弩,此刻正隔着花窗的窗户纸,锁定了陆峰的咽喉和心脏。

只要左苍海一声令下,陆峰就会被射成刺猬。

“贼人卷走了要害账册,下落不明。卑职职责所在,不敢贪生。”陆峰寸步不退。

左苍海轻笑一声。

“悬镜司的职责是查案,不是越权攀咬。没有任何确凿实证,单凭半张破纸和一点香灰,就敢深夜带刀惊扰当朝宰辅。”左苍海背起手,转过身去,“依《大乾律》,这叫犯上作乱。老夫现在就算让暗卫将你格杀于此,悬镜司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杀机毕露。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降至冰点。

陆峰知道,今晚的试探只能到此为止。如果继续逼迫,左苍海真的会不计后果地动手。这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权臣,也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屠夫。他不会在相府杀一个悬镜司捕头,但如果这个捕头主动给了他“犯上作乱”的借口,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峰松开握刀的手,后退一步,拱手抱拳。

“深夜打扰相爷休息,是卑职鲁莽。告退。”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向花厅的大门。

右腿的剧痛在紧绷的神经下已经被彻底忽略。他走得极稳,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走到门口时,左苍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捕头。”

陆峰停下脚步。

“夜路湿滑。”左苍海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再次转动起来,“刀再利,也斩不断这漫天秋雨。好自为之。”

陆峰没有回头,迈步跨出花厅,走入密集的雨幕中。

游廊拐角的阴影里,一个黑衣死士无声地倒吊在木梁上,精钢打造的弩箭箭簇正随着陆峰离去的背影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