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李娘子那里,阿圆还怕在篮中,李娘子听完,先叫禾娘把它放出来。
“小桃,你去把阿梨抱来。”
小桃应声去了后院。
阿圆从篮子里钻出来,对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紧紧贴着禾娘不敢挪步。
过了一会儿,门帘一动,小桃抱着阿梨出来了。
阿梨才落地,阿圆便站起来。
它没有立刻扑过去,大约阿梨回家以后,身上又沾了这里的熏香和鱼干味,闻着与先前不大一样。
阿圆压低身子,往前挪了两步,阿梨也看着它,两只猫隔着两三步,谁都没先动。
阿圆先凑过去闻了闻阿梨的脸,又绕到它身后嗅了嗅。
认出阿梨以后,它的尾巴一下竖得老高,围着阿梨叫个不停。
阿梨抬爪按了它一下,阿圆挨了一爪也不躲,还要凑过去舔它耳朵。
阿梨被缠烦了,跳上矮榻,阿圆跟着跳上去,挨着它趴下,脑袋硬往阿梨颈边塞。
李娘子瞧了一阵,笑道:“没生病,这是想阿梨了。”
“想它便不肯吃饭?”小黍问。
“在一处住惯了,忽然见不着,自然要找,过几日兴许便好了。”
小黍蹲在榻边,“那把阿梨再借我们几日成不?”
小桃立刻抱住阿梨,“不借,它才回来!”
“又不是不还。”
“上回借了那么久。”
两人蹲在榻前争起来,阿梨嫌吵,甩着尾巴跳到李娘子怀里,阿圆跟不上,只能仰头叫。
禾娘看它那副样子,拿手挠了挠它下巴。
“阿梨是李娘子的猫,不能总住在咱们铺里。”
李娘子道:“叫它们今日玩一会儿,待上一个时辰,再把它带回去,回去以后若肯吃东西,便不用担心了。”
果然,阿圆同阿梨挨着玩了一个时辰,临走前还抢了半条小鱼干。
回到铺子后,晚上也肯吃饭了,只是吃得不多,吃完便回禾娘屋里趴着。
小黍每日都想法子逗它。
麻绳、草球、鸡毛,他全试过,阿圆偶尔追两步,多半时候还是不理,它常蹲在后门口,盯着通往李娘子住处的那条街看。
过了几日,小黍有了主意,“要不咱们再养一只猫,这样阿圆就有个伴儿了。”
田阿杏正在切肉,头也没抬,“一只还不够折腾的?”
“阿圆自己在这儿多闷,阿梨早晚都要回自己家,咱们再养一只铺子里的,往后谁也不能抱走。”
“你说养便养?谁喂?”
“我喂。”
“拉了屎谁收拾?”
“我收拾。”
“它若又往禾娘枕头边放耗子呢?”
小黍卡住了。
阿圆正趴在柜台上,听见“耗子”两个字,耳朵动了一下。
小黍想了半晌,“那让掌柜的睡前把门关好。”
禾娘在旁边算账,闻言抬起头。“倒全是我的事。”
“那我睡前替你查门。”
小黍说干便干,第二日得了空,他便跑去找从前一道讨饭的几个乞儿。
那些孩子常在城门、桥洞和邸店后巷打转,哪家母猫生了崽,哪里有人要把猫送走,他们比旁人清楚。
小黍把几人叫到一处,说:“帮我找只猫崽,别要还在吃奶的,太小养不活。”
一个缺门牙的孩子问:“什么颜色的?”
“什么颜色都成,要能自己吃饭,腿脚也要好。”
“捉别人家的行不行?”
“不行!”小黍立刻瞪他,“得是没人养的,或是主人愿意送的,母猫还带着的也不能抱,小崽突然没了,母猫会到处找。”
“那可不好找。”
小黍从衣襟里掏出自己的小钱袋,打开给他们看了看。
“谁寻到了,我给十文钱。”
几双眼睛都盯住了钱袋,缺门牙的孩子伸手要摸,被小黍一把拍开。
“见着猫再给,若抱一只还吃奶的来糊弄我,一文也没有。”
“十文可当真?”
“当真,我如今可是有月钱的。”
“你哪来这么多月钱?”
“我在禾娘食铺做活,顿顿管饭,还有肉吃。”
小黍说这话时,特意挺了挺肚子,他刚来铺中时,胳膊细得像两根火柴棍,如今脸颊有肉了,衣裳也不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缺门牙的孩子低头看看小黍鼓起来的脸,“你确实胖了。”
“这叫结实。”
“脸上长肉也能叫结实?”
“你还想不想挣十文了?”
几人一哄而散,各自去找猫了。
小黍回铺子以后没敢告诉禾娘,他先把自己的钱袋藏起来,又去看阿圆。
阿圆趴在米袋上睡觉,只露出一条尾巴。
小黍蹲在旁边,摸了摸他的尾巴,小声道:“再等几日,给你找个不会叫人抱走的伴儿。”
阿圆翻了个身,尾巴盖住鼻子。
小黍等着街上那几个孩子回话,禾娘还不知道他花了十文钱寻猫。
这边猫崽尚没着落,韭花齑的名声倒先传进了邸店。
这一日上午,董朝娣来了一趟。她没进后厨,只站在柜边朝禾娘招手。
“禾娘,我们掌柜的叫你过去说几句话。”
“万掌柜?”
“嗯,你有空便去,铺里忙的话,午后也成。”
禾娘把木勺交给田阿杏,又叮嘱陈七郎看着灶上的卤汤,这才跟董朝娣去了邸店。
万掌柜早就尝过她送给秋娘的韭花齑。
那日邸店里有一碟切肉放凉了,肥处吃着腻口,他便夹了一小箸酒糟韭花放在旁边。
不夺肉味,反把油腻压了下去。
几个赶路的客人原只点了一碟切肉,尝过以后,又添了一碗热汤饼,临走时还有人问那碟韭花是从哪里买来的。
万掌柜见禾娘进来,先叫人上了碗酪浆。
“坐,今日找你,是想问问韭花齑的事。”
“万掌柜想买?”
“想买,还想多买。”万掌柜拿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邸店里每日住的人不少。来往商客有时赶路,吃饭不讲究,一碗热汤饼配些小菜也就过去了。你那酒糟韭花,我想先定二十小罐,胡桃的少些,来十罐。”
禾娘捧着酪浆,没有喝。
“万掌柜,这回真不成,嫩韭花已经断了,后院腌着的那些,还得留给铺里。”
“一回拿不出,分几日送来也成。”
“有钱也买不来嫩韭花了。”禾娘道,“明年能早些预备,今年赶不上。”
万掌柜想了想,“我先付定钱,你再雇两个人帮忙?”
“就算今日雇人,也没有料可做。”禾娘摇了摇头,“铺里那点若都给了邸店,先前交过定钱的客人也没得拿了。”
“那便少些,酒糟十小罐,胡桃五罐。”
禾娘仍旧摇头,最后只匀给邸店三小罐酒糟韭花、一罐胡桃韭花。
万掌柜嫌少,可也清楚时令不等人,只得先拿这些。
当天夜里,就同他娘子说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