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的家在南城一片老旧的筒子楼里。
何雨柱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是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三个周末。于丽说我爹妈想见见你,何雨柱买了些点心水果,换了一身整洁衣服就去了。
筒子楼的楼道又窄又暗,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面。楼梯扶手是铁管做的,漆已经掉了七七八八,摸上去粗糙得硌手。何雨柱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于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见到他就笑了:来了?快进来。
何雨柱跟着她进了门。屋子不大,两间房加一个窄小的厨房,但收拾得极为干净利落。地面扫得一点灰尘都没有,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一看就是精心照顾过的。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和一幅字,字是毛笔写的勤俭持家四个字,笔力端正厚实,像是练过几年的人写的。
于丽的父亲于师傅从里屋迎出来。五六十岁的样子,身材中等,腰板挺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是常年干维修活的人特有的手。他脸上带着有些拘谨的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伸出来握何雨柱:你就是小何同志吧?丽丽常提起你。快坐快坐。
何雨柱握住那只粗糙有力的手,点了点头:于叔好,打扰了。
于丽的母亲也从厨房出来了。她比于师傅瘦小一些,精神头不错,走路利索得很。她笑着端了杯茶递给何雨柱:小何同志喝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何雨柱接过茶客气了一句:婶子别忙了,我坐会儿就走。
于丽在旁边笑着说:妈你别来回忙活了,菜我都切好了,就等着炒了。
于丽的母亲笑着进了厨房,于丽也跟进去帮忙了。何雨柱和于师傅在客厅坐下来。客厅其实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擦得锃亮,上面铺着一块素色桌布,四边压得整整齐齐。墙角有个旧书架,上面码着一些书和杂志,何雨柱扫了一眼,看到有《人民文学》《中国青年》和几本小说,书脊都磨得发白了,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于师傅顺着何雨柱的目光看了一眼书架,笑着说:那些都是丽丽看的。她从小,我跟她妈都不识字,她认的字比我们俩加一起都多。
何雨柱点了点头:于丽读过几年书?
小学毕业之后又读了两年初小,后来家里实在供不上了。于师傅的语气里有几分愧疚,她学习成绩一直不差,老师说她是块读书的料。可那时候家里紧巴巴的,她弟弟也多……咳咳。她懂事,自己说不读了,出来帮家里干活。
何雨柱没有追问的事,家里有变故这种事不必刨根问底。但从于师傅的只言片语里他大致能拼凑出于丽的成长轨迹——普通工人家庭、读过几年书但没读完、为了分担家里的负担早早出来做事。她不像那些家境优渥的姑娘一样能一路读到高中中专,但她凭着那几年读书的底子和自己的好学,比许多学历更高的人都明事理、有见识。
她后来在街道上帮过忙,管过仓库记过账。于师傅说,街道上的人都说她脑子灵,算盘打得比会计还快。后来还帮人家代写过一段时间的信,街坊邻居有不会写信的都找她。
何雨柱心里的那根弦又轻轻地动了一下。于丽会算账、会写信、能管仓库,在街道上做过事、跟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她比他最初想象的要能干得多。她不是那种关在家里只做家务的女人,她有在社会上独立生存的能力。
于丽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碎花短袖衫,系着围裙,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把菜放在桌上,对何雨柱说:尝尝我的土豆丝,我切得细不细?
何雨柱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土豆丝,确实切得细如发丝、均匀一致,比一般人家切得讲究。他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脆生生的,咸淡正好,酸味也恰到好处。刀工不错。
于丽笑了,转身又去端下一道菜。于丽的母亲跟在后面端汤出来了,一路招呼着:别光看着,吃菜吃菜。
一顿饭吃得很轻松。于师傅话不多,但问了几句何雨柱的工作情况,听说他在铁路公安干铁警,连连点头:好单位好单位。铁警是正经编制,旱涝保收,你妹妹跟着你也吃不了苦。于丽的母亲在旁边补充:小何同志你别嫌我们问得多,丽丽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得上心。她从小就不让我们操心,所以我们更不能让她受委屈。
何雨柱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叔、婶,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胡来的人,我会对于丽好的。
于丽在旁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微微翘着,什么也没说,但她妈看到她那个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吃完饭于丽去洗碗了,何雨柱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于师傅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何,以后常来。家里虽然小,但有你的碗筷。
何雨柱应了,沿着昏暗的楼道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隐隐约约的说笑声。他在心里想了想于丽这个家。地方不大、东西不多、陈设简单,但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安静踏实的烟火气。
于丽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不富裕但安稳,不奢华但妥帖。她爹老实本分、她妈善良勤快,一家三口互相照应着过日子,谁也不拖累谁。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孩子,通常都踏实、知道分寸、不贪不懒。
何雨柱走出筒子楼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他站在楼门口吸了一口春末的晚风,觉得心里很安静。于丽不是那种让他一见就心动的女人,但她是他愿意一起过日子的那种女人。踏实、稳当、不浮不躁、不贪不懒,这些品质在过日子的时候比什么都金贵。
后来的几次见面中,何雨柱对于丽的了解越来越深。她确实读过书、识得字,能看懂报纸上的社论和小说里的情节。她算账飞快,心算比何雨柱都利索。她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不人云亦云,不容易被别人的话带偏。
有一次何雨柱跟她聊起贾家的事,于丽听完之后说了一段话让何雨柱印象很深。她说:贾家那个老婆子一直骂你,你觉得她为什么骂你?
何雨柱笑了笑:因为我不给她粮。
于丽摇了摇头:不对。她骂你不是因为你没给粮,是因为你本来能给她粮却不给。在那种人心里,你的东西就是她的,你不给她就是你的错。你今天给了她五块钱,她不会记得你的好,只会记得你还有钱没给她。所以你不给是对的,一开头就不该给。给了反而让她惦记上了。
何雨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找对了人的感觉。于丽看人的眼光跟他一样准,她对贾张氏那种人的判断跟他完全一致。两人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分歧,不需要争论不需要说服,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一块去。
于丽还跟他聊过将来过日子的事。她说她不指望住大房子、穿好衣裳,只要吃穿不愁、家里人身体健康就行。以后咱们结了婚,你跑车辛苦,我就在家里把家收拾好、把饭做好。我还可以干点别的补贴家用,给人缝补衣裳、帮着记账什么的。
何雨柱听着她说这些,心里是欢喜的。于丽有想法、有规划、有自己的一套生活哲学,她不是那种嫁了人就完全依附于丈夫的女人。她有自己的用处在、有自己的价值感,这种人在婚姻里不会变成一个只知抱怨的怨妇。
随着两人相处的加深,何雨柱越来越确信于丽就是他想要找的人。她不完美——她有些时候太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也不像娄晓娥那样受过良好的大家闺秀教育,说话有时候直得让人接不住。但这些都不是问题。过日子要的是大方向一致、小毛病互相包容,不是找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放在家里供着。
于丽的大方向跟何雨柱完全一致——不贪不懒、务实上进、珍惜眼前的日子。这就够了。
那天傍晚何雨柱送于丽回家,两人走在南城那条熟悉的街道上。夕阳铺了满街的金光,路边的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于丽走在何雨柱身边,脚步轻快,嘴角带着笑,手里晃着一把路边摘的狗尾巴草。
何雨柱侧头看了看她,忽然说了一句:于丽,咱俩把事定了吧。
于丽停下脚步,侧过脸来看着他。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来几缕,她眯着眼睛问了一句:定什么?
定婚事。何雨柱看着她,语气平静但认真,我觉得咱俩能过一辈子。你要是觉得也行,就定下来。
于丽站在夕阳里,手里那把狗尾巴草晃了晃。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说,定了。
何雨柱也笑了。他伸出手去拉住了于丽的手,于丽的手温热干燥,握在他掌心里不大不小,刚刚好。两人并肩走在南城那条长长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细,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街道的尽头是天边漫天的晚霞,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何雨柱握着于丽的手,心里想的是——从今往后,他就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日子了。有一个能跟他并肩走的人,这条路会好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