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当晚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何雨柱坐在茶馆窗边给她倒茶的样子,他说以后带你去看看时随意又认真的语气,他站在夕阳里目送她的身影。她想了一遍又一遍,每想一遍嘴角就往上翘一点,翘到腮帮子都酸了还忍不住笑。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上,想着明天得跟爹妈好好说说这件事。她爹那人话少但心里有杆秤,要让他点头得把何雨柱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行。她妈倒是好说话,她看得出她妈今天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相中了人,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第二天一早于丽起来帮她妈做了早饭,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喝粥吃馒头。于师傅吃得快,呼噜呼噜喝完两碗粥就起身要去上班了,于丽叫住了他:爸你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于师傅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啥事?
于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爹和她妈:昨天张婶介绍我去相了两家亲。上午见的阎家,下午见的何家。我想跟你们说说这两家的情况。
于师傅重新坐下来,把帽子和饭盒放在桌角,皱着眉头:两家?昨天不是只去了一家?
张婶安排的,上午一家下午一家。于丽说,上午那家姓阎,就是南街阎埠贵家,他儿子叫阎解成。这家人……怎么说呢,看着还行,但经不起细看。
于丽的母亲端了碗豆浆过来坐下:怎么个经不起细看法?
阎叔那人太算计了。于丽实话实说,从我一进门开始他就在盘算,盘算我嫁过去能干多少活、盘算我爹在车辆段的工资能不能贴补他家、盘算我能给他家带来多少好处。他嘴里说来说去都是我家如何如何你来了之后如何如何,没有问过一句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于师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他家条件咋样?
不怎么样。于丽说,房子不大,收拾得也不算利索。相亲桌上摆的是散装花生瓜子、最便宜的糕点和碎末茶叶。他们家明明不富裕,但阎叔说话的口气好像他家是什么大户人家似的。对了,他儿子阎解成……
他儿子咋了?
老实是老实,但老实得没边儿了。从头到尾就说了一二十个字,往那儿一坐跟根木头一样,他爹让他干啥他干啥,他自己一点主意都没有。于丽摇了摇头,爸,那种人家我嫁过去就是个干活的机器,阎叔算计我,解成也指望不上。
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粥说:那下午那家呢?
于丽的表情明显变了。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也轻快了几分:下午那家姓何,叫何雨柱。爸你应该听说过,前些年他把他爹送进监狱那个。
于师傅点了点头:听过。那小伙子在铁路公安干铁警,有正式编制。
对,就是他。于丽说,他比阎解成强太多了。说话做事有板有眼的,不抠门不显摆,带我去茶馆坐了俩小时,带了烧鸡酱肉时令点心,大大方方的。他问我喜欢什么、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问了好多关于我的事,而不是一门心思盘算我能给他家带来什么。
于丽的母亲在旁边听着,眼角已经有了笑意:那人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于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说他工作稳定,他妹妹快考学了,他爹在菜市场帮厨自己能养活自己。他不会画大饼,有什么条件都说了实底。他说……以后想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于师傅听完这些没有马上表态。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放下碗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开口:何雨柱那小伙子我听说过几回。风评不错,在铁警那边干得挺好,院里的人对他评价也高。他在他爹跑了之后自己把妹妹拉扯大,不容易。
他看了一眼女儿,顿了顿又说:你要是觉得行,就处。我不反对。
于丽听了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她了一声,帮她妈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了。
于师傅上班走了之后,于丽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在床边坐下来,笑眯眯地问: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数了?
于丽靠在她妈肩膀上,声音甜甜的:嗯。妈,我就选何雨柱。阎家那边我不想再提了。
她妈拍了拍她的手:那你自己拿主意。过日子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觉得舒心就行。
于丽心里踏实了。她妈这一关过了,她爹那边也松了口。剩下的就是给张媒婆回话了。
当天下午于丽就去找了张媒婆。张媒婆正在家里择菜,看到她来了,满脸堆笑地放下手里的活:于丽来了?坐坐坐,张婶给你倒水。
于丽坐下来接过水喝了一口,直截了当地说:张婶,我来给你回话的。阎家那边我不考虑了,你帮我回了阎叔吧。何雨柱那边,我跟他说了可以处。
张媒婆拍了一下大腿:哎哟!我就知道你会选何雨柱!那小伙子上次来我这儿的时候我就觉得跟你配!踏实、能干、有担当,比那个阎解成强了不知道多少。你放心,阎家那边我替你回,不会让你为难的。
于丽点了点头:那麻烦张婶了。
张媒婆又是摆手又是拍胸:不麻烦不麻烦!何雨柱那边我也帮你递个话,就说你这边定了,让他好好跟你处。
于丽从张媒婆家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上午去阎家时的那些郁闷和憋屈都被今天这个决定冲散了。她沿着南街走了一段路,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路边的槐花落了一地,白色的小花被风吹着在路面上打旋。她踩在那些花上面走过去,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接下来的几天里于丽跟何雨柱又见了两次面。一次是去后海喝豆汁儿,何雨柱果然说话算话,提前两天就约好了时间。两人坐在后海边的露天摊子上,一人一碗热乎乎的豆汁儿配着焦圈咸菜,聊着闲天看着湖面上慢悠悠划过的小船,舒服得像是认识了好几年的人。另一次是何雨柱带她去了趟菜市场,边走边跟她讲哪些菜新鲜、哪些摊子实在、买菜要挑什么时辰去最便宜。于丽听着觉得好笑,问他你这是提前教我持家,何雨柱笑了一声说我就是觉得这些事挺有意思的,想让你也看看。
于丽越来越觉得何雨柱这个人有意思。他不是那种把日子过成任务的人,他会在平凡琐碎的事情里找到乐趣,并且愿意跟她分享。他对生活有热情,但那股热情不张扬、不浮夸,是藏在日常柴米油盐底下的那种安安稳稳的暖意。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一辈子都不会无聊。
何雨柱也在观察于丽。他发现她做事利索不拖泥带水,脑子快但不会自作聪明,买东西的时候会算账但不算计,对人宽厚但不软弱。她跟他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务实、清醒、不矫情、不贪图虚的。
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得比预想的要快。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何雨柱就牵了于丽的手,于丽没有缩回去,任他握着。她的手有点凉,但握着握着就暖了。两人走在北京初夏的暮色里,何雨柱忽然说了一句:于丽,我觉得咱俩以后能过得挺好。
于丽回握住他的手,心里又甜又满:我也觉得。
与此同时,阎家那边还蒙在鼓里。阎埠贵这三天一直在等张媒婆的回话,等得抓心挠肝的。他明里暗里催了张媒婆两回,张媒婆都说人家姑娘还没回话呢,你再等等。阎埠贵嘴上说不急不急,心里已经急得不行了。
他不知道的是,张媒婆压根就没打算去帮阎家问于丽,因为于丽已经在她面前说得清清楚楚了。她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点跟阎埠贵说人家姑娘没看上你家,好让这件事平平静静地过去。
但阎埠贵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会甘心接受这个结果吗?张媒婆心里其实也没底。她想着能拖就拖几天,等何雨柱和于丽的关系再稳一些再说,免得阎埠贵知道了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阎埠贵在家里等消息的时候,他老伴忍不住问了一句:于丽家还没回话?都三天了。人家是不是没看上咱家解成?
阎埠贵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姑娘家矜持,多考虑两天不是很正常?你再等等,别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些犯嘀咕。按照往常相亲的经验,姑娘要是真看上男方了,当天或者第二天就会回话。拖到第三天的,多半是没看上或者还在权衡。阎埠贵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于丽是他这段时间最满意的一个,他舍不得就这么黄了。
可该来的总会来。
第四天上午,张媒婆来阎家了。阎埠贵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张婶来了?有消息了?
张媒婆脸上挂着笑,但那笑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她坐下来喝了口水,才开口说:阎大哥,我跟你实话实说吧。于丽那边……她家里出了点情况,暂时不能谈婚论嫁了。这门亲怕是不成了。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啥情况?
她妈身体又不太好了,她得照顾家里。张媒婆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姑娘家孝顺,咱也不能拦着。阎大哥你放宽心,我再帮解成留意别的姑娘。
阎埠贵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行,那就麻烦张婶再帮我留意着。他把张媒婆送走后关上院门,靠在大门上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他不知道的是,于丽的母亲身体好得很,今天早上还去市场买了两斤鲜鱼准备晚上炖汤给于丽补身子。更不知道的是,于丽此刻正在南街跟何雨柱一起逛街,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根冰糖葫芦,有说有笑地走在五月的阳光里。
阎埠贵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他只会以为于丽家出了事,然后继续张罗给阎解成找下一个能干的媳妇,继续用他那套算计和抠门去丈量每一个来相亲的姑娘。他以为自己算计得很精,实际上却是所有人里最看不清局面的那一个。
但这一切,何雨柱都懒得关心。此刻他正跟于丽走在初夏的北京街头,阳光照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冰糖葫芦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于丽走在他身边,辫子在背后晃来晃去,偶尔侧头对他笑一下。何雨柱看着她笑的样子,觉得这个初夏比往年的任何一个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