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被撤了三大爷之后,院里就剩刘海中一个管事大爷了。
严格来说,街道办并没有正式任命刘海中当什么“一大爷”。王主任那次来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院里以后直接归街道办管,不再设管事大爷。但刘海中不这么想。他在院里住了几十年,从年轻时候起就惦记着这个位置,好不容易熬到易中海进去了、阎埠贵被撤了,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就是院里唯一说话管用的人了。街道办不任命那是街道办的事,在他刘海中眼里,这个院子现在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何雨柱一开始没太在意。刘海中爱摆架子就让他摆去,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他懒得管。但过了没多久,何雨柱就发现刘海中这个人比易中海和阎埠贵加起来都烦人。
易中海当一大爷的时候好歹还要点脸面,做事讲究个“名正言顺”,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的。阎埠贵当三大爷的时候虽然算计,但也就是些小打小闹的抠门事。刘海中不一样——他既没有易中海那份城府,也没有阎埠贵那份精明,他就是个窝囊了一辈子、突然手里有了点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人。院里的大事小事他都要插一杠子,谁家来了客人他要问两句,谁家买了新东西他要评两句,谁家夫妻吵架他要去“调解”,调完了还要在院里大声宣扬自己又办了件“公道事”。
十月初的一天,院里出了一件小事。隔壁院的张家来四合院找刘婶借个东西,在院门口跟刘婶说了几句话。刘海中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张家的人就凑了上去,问人家是哪儿的、来干什么、跟刘婶什么关系。张家的人被问得莫名其妙,敷衍了两句就走了。刘婶也有点不高兴,但碍着面子没说什么。刘海中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在院子里跟人念叨了好几遍“现在院里的事都得我看着,不能什么人都往院里放”。何雨柱那天正好在院子里修自行车,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过了几天,院里的下水道堵了,脏水从井口往外冒,臭气熏天。刘婶去找刘海中,说“二大爷你管管吧,这下水道不修不行了”。刘海中背着手围着那个井口转了两圈,然后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宣布:“明天我找人来看,你们各家各户先别用水了。”结果第二天他找的那个人根本没来,下水道又堵了一天,脏水漫了一地。何雨柱看不下去了,自己去找了街道办的人来修。修好了之后刘海中还跑来跟人说“我早就说要修了,这不就修好了嘛”。何雨柱没有跟他计较,但心里对这个人的厌烦又深了一层。
刘海中的官瘾越来越大,管的事也越来越多。他开始在院里收“卫生费”——说是打扫院子用的,每家每月交一毛钱。钱不多,但何雨柱知道这人就是找个由头过过“管人”的瘾。刘婶第一个交了,张大妈也交了,何雨柱懒得跟他计较也交了。许大茂在背后说“刘海中这老小子真是官迷心窍了”,但他当面还是老老实实把钱交了。刘海中的腰板从此挺得更直了,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说话的时候嗓门又高了几度,见谁都要指点两句。
但最让何雨柱看不下去的,是刘海中打孩子的事越来越频繁了。
自从上次何雨柱敲门警告过一次之后,刘海中确实消停了几天,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而且变本加厉。以前他打孩子还有所顾忌,关着门压着声音打。现在何雨柱发现刘海中打孩子的时候连门都不关了,有时候就在院子里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刘光天和刘光福,说到气头上顺手就是一巴掌或者一脚。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何雨柱下班回来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刘海中炸雷一样的骂声:“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去打个酱油你都能把瓶子摔了!你还能干什么?!”接着是一声清脆的耳光,然后是刘光福的哭喊声。何雨柱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刘光福蹲在地上,面前是一摊碎玻璃和洒了一地的酱油。那孩子捂着脸,半边脸颊已经肿起来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不敢出声。刘光天站在旁边,双手攥着拳头,嘴唇抿得发白,但什么也没说。
刘海中还站在院子中间骂骂咧咧的,看到何雨柱进来也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更大声地数落刘光福的不是。何雨柱从他身边走过去,什么也没说。他进了自己家关上门,把东西放下洗了手。于丽从里屋出来看了他一眼问:“外面又怎么了?”
“刘海中又打孩子了。”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于丽皱起眉头:“他怎么又打了?上次你不是去说过他了吗?”
何雨柱抽了口烟:“说了也没用。这种人你越劝他越来劲,觉得你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于丽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刘海中还在院子里骂,刘光福蹲在地上收拾碎玻璃,一边收拾一边抹眼泪。于丽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光福那孩子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爹。”
何雨柱没有接话。他抽着烟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上次他敲门警告刘海中之后,刘海中确实收敛了几天,但很快就故态复萌了。这说明一件事——警告对这个人的约束力有限。刘海中当了大半辈子的窝囊人,好不容易在院里有了点说一不二的权力,他不会因为一个晚辈的警告就放弃这个“权力”。他打孩子打老婆,在院里耍威风,都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感受到自己“是个大人物”的方式。你越说他,他越要打给你看,让你知道他刘海中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说了算。
何雨柱摁灭了烟头,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刘海中这个人靠警告已经没用了。要么就彻底不管,要么就换个方式让他知道疼。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合适的方式,但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刘海中再这么打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大事。
十月下旬的一天,何雨柱值乘回来刚进院门就看到刘光天一瘸一拐地从他面前走过去。那孩子瘦得厉害,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走路的时候左腿明显不敢用力,一颠一颠的。何雨柱叫住了他:“光天,你腿怎么了?”
刘光天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支支吾吾地说:“没怎么……前两天摔了一跤。”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摔了一跤?摔一跤能把腿摔得走路都瘸了?但他没有当场拆穿,只是说了一句:“要是摔得厉害就去卫生院看看,别拖着。”
刘光天点了点头,低着头快步走开了。何雨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刘家那扇门后面。门关上了,里面传来刘海中闷闷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何雨柱在那扇门前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
那天晚上何雨柱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刘光天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他想起上次光福胳膊上那道渗血的印子,想起光天脸上那道没消的掌印,想起刘海中在院子里骂孩子时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管不行了。刘海中这种人,你给他脸他不要脸,你跟他讲道理他当你放屁。只有让他真正吃到一次苦头,他才会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但用什么办法让他吃到苦头?何雨柱想了一夜。报警?刘海中打的是自家孩子,公安来了顶多教育两句,不痛不痒。去街道办反映?王主任那人最会捂盖子,上次贾张氏闹成那样他都不想管,何况是刘海中打孩子这种事。找刘海中当面谈?上次谈过了,没用。
何雨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想到了一个人——马国栋。马国栋在铁路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跟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也有交情。如果让马国栋帮忙跟街道办那边打个招呼,让街道办出面正式警告刘海中,也许比自己出面管用。刘海中对何雨柱忌惮是因为何雨柱是铁警,但他骨子里并不怕何雨柱。而街道办是刘海中名义上的上级,街道办发话他不敢不听。
何雨柱在心里把这个想法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觉得可行。明天去找马国栋说一声,让他帮忙递个话。街道办要是能把刘海中那顶“自封大爷”的帽子撸了,他就没有了耀武扬威的资本,打孩子的事也许能收敛一些。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隔壁屋里家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何雨柱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睡梦之中。
而隔壁的刘家,灯还亮着。透过那扇薄薄的木门,隐约能听到刘海中粗声粗气的说话声和光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那盏昏黄的灯亮了很久才灭下去,然后刘家那间屋子也沉入了黑暗。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夜风穿过老槐树枝丫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一切都在悄悄地变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