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兵凑过去问道:“老师傅,魔都哪里有专门买建材的。”
“北京东路,临近西藏路口,那边有家装潢总汇,是今年上半年刚开业的,那里的东西最齐全了,一些新款的卫浴洁具那边都有。”一个老师傅说。
“老师傅,你有没有认识的专门做装修的队伍,最好是有能力出设计图的。”毛小兵再次问道。
老师傅看了看他说:“能出装修图纸的,都是国营公家单位,这类的一般不接上活,价格也贵。还有一类是集体性质的装修队,很多是挂在大集体下面的,这一类也有营业执照,但肯定出不了图,静安区这边就有一家,叫申漂装潢的,还有一类就是包工头,很多安徽、江苏过来的,他们手下什么人都有,大活,小活都接,但没有营业执照,但这里面鱼龙混杂。”
这时谭辉回来了,将虎子和杨适喊了进去,不久,这俩家伙又喜气洋洋的出来了,虎子拍着毛小兵的肩膀说:“小兵,谢谢了。”
“谢我干嘛,你们自己赚的。”
毛小兵拿着一条烟又回到和老师傅聊天的地方,将烟递给老师傅,老师傅连连推辞,说给一包就行了,那值当给一条的。
毛小兵说:“老师傅,我们也不抽烟,也不会散烟,你们就拿着抽。”
老师傅这才欢天喜地的接过,他平时都是抽飞马的,这牡丹烟对他们来说就是高档烟了。
毛小兵继续问道:“老师傅,你有没有相熟的包工头,手艺较好的,人也实诚的。我想和他聊聊。”
老师傅想了想,语气热络地说:“中午我出去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过来。”
毛小兵对虎子和杨适说:“你们在这招呼下,如果老师傅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协调解决下,我和谭辉有事出去一趟。”
说完两人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太阳刚刚挂上天空,弄堂外头的马路上,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烫。毛小兵、谭辉俩人蹬着自行车,谭辉问:“小兵,你想买新的还是二手的。”
“二手的吧,新的没票。”
两人一路骑到沪上专门做摩托交易的市场。这里人声嘈杂,机油和汽油的味道混在空气里,一排排嘉陵、幸福、轻骑的摩托车挨挨挤挤停放在路边,不少贩子蹲在车旁,手里擦着车壳,时不时朝过路的行人吆喝两句。
两个年轻人把自行车靠在墙角锁好,目光在一排排车子上扫来扫去。毛小兵心里想添置一台摩托,往后跑录音棚,来回办事效率能高不少。他知道明年摩托车将会放开限购,那时候也不再需要票了,可是价格也一路走高,就姐夫买给陈定的那款,今年还是三千多一点,到明后下半年就要五千多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贩子见两人看得认真,叼着烟凑了上来:“小阿弟,想看啥车子?幸福、嘉陵都有,车况过硬。”
谭辉伸手敲了敲一台黑色嘉陵 50 的油箱,外壳有几处细小掉漆,机器看着保养得还算可以。“这台什么价?”
贩子吐了口烟,报出价格:“一千三百五,到手就能骑,手续齐全。”
毛小兵伸手按住车把,跨坐上去,脚踩住脚踏,连续蹬了两下启动杆。“嘭嘭” 两声,发动机突突地响了起来,排气筒喷出淡淡的青烟。他拧了拧油门,引擎声调跟着起伏,又松了油门,听怠速运转的动静。机器有轻微的抖动,没有异响。
“我们试一圈。” 毛小兵朝贩子说了一声。
贩子挥挥手:“好个,就垃前面搿条马路兜一圈,覅跑忒远噢。”
贩子随即拔高嗓门喊:“小军!小军!”
“唉!” 应声一响,从后头店里冲出来一个半大的小青年。“阿爸,喊我做啥?”
“侬陪搿位阿哥兜一圈。” 贩子朝毛小兵那边抬了抬下巴。
“晓得哉!” 叫小军的小伙子应一声,手脚麻利爬上毛小兵的后座。
两人戴好借来的旧头盔,拧动油门,摩托车缓缓驶出摊位。街上自行车人流穿梭,摩托穿梭在车流之间,加速、减速、轻踩刹车,来回跑了小半条街。一圈兜回来,熄火停回原位。
下车之后毛小兵摇了摇头:“怠速有点抖,排气管也有点漏风,一千三百五太高。”
贩子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车子底子摆在这,嘉陵原厂货,换个排气管几十块就能搞定,这个行情不贵。”
“贵了。” 谭辉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掉漆的车壳,“外壳有磕碰,轮胎也磨得厉害,回来我们还要换胎、做保养,这些都是钱。一千一,能行我们直接拿钱,不行我们就去别家看看。”
贩子眉头皱起,连连摆手:“一千一我要亏本钱的,这个价拿不下来。”
毛小兵劝着说:“老板,我们俩先买一台,如果车况靠谱,我们后面还要,再说后续配件、维修都找你这边,做个长久生意。”
贩子来回踱步,低头打量摩托车,又瞥了一眼旁边别家摊位的动静,心里掂量一番。眼下市场生意不算火爆,车子压在手里也是占资金。
“这样,各退一步。一千二百块,我把新的排气管给你换上,再送一套火花塞。手续全部交给你们,这个价真的是薄利。”
毛小兵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位在八九年的二手摩托市场属于合理区间。他跟谭辉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下头。
“行,就一千二。你把配件换好,我们核对手续,当场付钱。”
贩子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爽快!你们稍等半个钟头,我这边把配件给你装好。”
几人站在一旁,看着贩子动手拆装零件,机器轰鸣的声响不断传来。谭辉伸手摸了摸发亮的车把,眼神满是新鲜:“以后有这台车子,跑业务就不用天天踩自行车了。”
毛小兵望着正在检修的摩托车,心里已经盘算起来,往后星光音乐公司跑业务、送磁带小样,这台摩托正好派上用场。
想到摩托车要上牌照,还得考驾照,怎么别人重生,哪哪都有人帮忙,即使路上碰到个陌生人,都有可能会是日后的大佬,可自己怎么就啥啥都办不利落。
一千二百块钱货款点清,贩子把一叠车辆老手续交到毛小兵手上,指尖摩挲着纸页,脸色郑重下来。
“车子是交给侬了,但是闲话我要讲在前头。” 贩子把烟屁股踩灭在地上,“搿是轻便摩托,按规矩,要驾驶证、要上牌,两样缺一不可。侬看样子还是学生,办驾驶证要学校开介绍信,现在学堂里介绍信不是随便好开的,去交警队报名还要排队,一来二去,个把月都不一定拿得下来。车子摆在这里可以,马路上万万不能偷开,抓到扣车还要罚款。魔都查得还是蛮紧的。”
谭辉皱起眉头:“就没有别的路子快一点?我们手头事情多,等不起一两个月。”
贩子四下扫了一圈,市场上人来人往,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路子嘛,也不是完全没有。我认得一个中介,专门跑这种手续的。他有办法找集体单位挂靠,出具挂靠的单位介绍信,材料做得齐整,送进交警队。牌照可以正规过户落下来,驾驶证还是要本人去参加考试,卷子、路考还是要侬自己上场,他只管帮你排号、理顺材料,不用你回学校磨辅导员开证明。不是那种假证,假证害死人,我不会介绍那种东西给你们。”
毛小兵心中一动:“要多少钱?”
“牌照过户本身有规费,再加上中介跑腿开销,挂靠单位还要收一笔人情费。两样全套弄下来,中介费差不多一百八十块。车子所有档案全部落到侬名下,证、牌照、行驶证全部是交警队正规出来的。” 贩子顿了顿,语气也带上几分谨慎,“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挂靠到底不是正途,材料都是真的,就是单位不是你们实际供职的地方。以后年审、查验,多多少少要看形势,万一政策收紧,也会有麻烦。要是学堂开得出介绍信,总归自己走公家渠道最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