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喘息,履带碾压着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两辆英制“莫里斯”装甲车,在浓雾散去的清晨,向着半山腰的废弃矿场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作为旧殖民时代大英帝国留在南洋的钢铁遗物,这种装甲车在1949年的边地战场,就是代表着绝对统治力的死神。
厚达十几毫米的墨绿色防弹钢板上,布满了粗大的铆钉。
车顶那挺12.7毫米口径的车载重机枪,正喷吐着长达半米的致命火舌。
“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机枪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矿场前沿的阵地上。
威力太恐怖了!
那些由装满泥土的麻袋构筑的掩体,在12.7毫米口径的子弹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沙袋被瞬间撕裂,泥土混合着破布漫天飞舞。
“隐蔽!别露头!”赵铁柱趴在坑道里,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却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引擎轰鸣声完全淹没。
一名刚刚编入战斗小组的华人青壮,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慌乱中稍微抬了一下头。
“噗!”
一发大口径机枪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肩膀。
没有任何惨叫,那名青壮的整个右半边身体,包括肩膀和胳膊,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碎肉夹杂着白森森的骨茬溅了旁边老兵一脸。
“大壮!”老兵目眦欲裂,端起手里的中正式步枪,红着眼睛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装甲车狠狠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
7.92毫米的步枪弹精准地命中了装甲车的正面首上装甲。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叮!”
装甲板上爆开一簇极其微弱的火星。
那发在百米内足以穿透两具人体的步枪弹,甚至连个凹坑都没能留下,就被厚重的防弹钢板轻易弹飞,不知所踪。
不仅是他,阵地上其他试图反击的残军也遭遇了同样的绝境。
猴子和钉子端着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对着装甲车疯狂扫射。但.45口径的手枪弹虽然停止作用惊人,穿甲能力却几乎为零。密集的弹雨打在装甲车上,就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除了蹭掉几块绿色的车漆,根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打不穿!这铁王八的壳太厚了!”猴子缩回战壕,一边手忙脚乱地更换弹匣,一边绝望地大喊。
而在两辆装甲车庞大的车体后方,两千名缅南军阀的正规军步兵,正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跟进。
他们极其狡猾地利用装甲车作为移动掩体,躲在钢板后面,不断地向山上投掷手榴弹,或者从侧翼探出身子进行冷枪射击。林默刚刚亲手教给残军的“三三制”交叉火力网,在面对这种步坦协同的绝对工业碾压时,第一次失去了效用。因为无论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子弹,都会被装甲车那庞大的车身挡住,根本伤不到后面的步兵分毫。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在战壕里迅速蔓延。
无论是身经百战的溃兵,还是满腔复仇怒火的华人矿工,在面对这种凡人之力根本无法对抗的钢铁怪兽时,都本能地感到了绝望。
这种绝望,比刚才面对两千大军压境时更加让人窒息。
因为你看得见敌人,你的枪里有子弹,却根本杀不死他!
山下,缅军前敌指挥官举着望远镜,看着阵地上被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的国军残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狂笑。
“就是这样!给我碾碎他们!”他挥舞着指挥刀疯狂咆哮,“让这些中国猪尝尝大英帝国工业的厉害!履带开过去,把他们的战壕填平!一个不留!”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装甲车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距离矿场大门越来越近。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甚至让战壕里的积水都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团座!不能再等了!他们要冲进来了!”赵铁柱满脸黑灰,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默,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主堡内。
林默如同泥塑般趴在观察口前,眼神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外面的枪林弹雨、手下的惊恐绝望,甚至装甲车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无法让他冷硬的面部轮廓产生一丝动摇。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战术计算机,正在冷静地计算着装甲车的推进速度、步兵的跟进距离,以及风向和地形带来的微小偏差。
他在等。
等一个能将杀伤力最大化、将敌人的傲慢彻底踩进烂泥里的绝佳距离。
“沉住气。”林默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提前引爆,我毙了他。”
九十米。
七十米。
五十米!
当两辆装甲车的履带终于碾上了反斜面阵地前方那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庞大的车身和密集的步兵群完全暴露在林默的视野中时。
林默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极其暴戾的凶光。
“就是现在!”
林默一把扯掉面前的伪装网,厉声咆哮:“掀伪装!露炮口!”
阵地前沿,几十名老兵和矿工猛地掀开了覆盖在深坑上的破布和浮土。
三十个斜角四十五度、半截埋在土里、外层被粗铁丝死死缠绕的绿色汽油桶,瞬间暴露在清晨的寒风中。
“装药!”
早已经准备就绪的矿工们,立刻将一个个足有十斤重、塞满了废旧螺母和铁钉的帆布炸药包,小心翼翼却又极其迅速地塞进汽油桶的炮管里。
山下。
缅军指挥官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半山腰上突然冒出来的那些奇怪玩意儿。
“那是什么?”他愣了一下,随即满脸错愕,“汽油桶?这群穷疯了的溃兵,想拿废铁桶挡我们的装甲车吗?”
他身边的一名副官更是发出了毫不掩饰的狂笑:“长官,他们可能连炮弹都没见过,以为把铁桶埋在地里就是大炮了。中国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他们的嘲笑还没来得及落下。
半山腰上,林默已经高高举起了右手。
他看着那两头不可一世的钢铁怪兽,看着那些躲在装甲车后面自以为安全的缅军步兵,嘴角勾起了一抹死神般的冷酷微笑。
“大英帝国的工业?”
“老子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轻步兵的终极浪漫。”
“点火!开炮!!!”
林默的右手重重挥下。
三十名火炮手同时将手中的火把,探向了汽油桶尾部预留的引信。
“嗤嗤嗤——”
火花飞速窜动。
下一秒。
“咚!咚!咚!咚!咚!”
这不是传统火炮那种尖锐刺耳的爆炸声,而是一连串极其沉闷、犹如在人胸腔里直接擂响的巨大战鼓声!
这声音沉闷得让人心脏发颤,仿佛大地都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伴随着这沉闷的巨响,三十个足有西瓜大小的帆布炸药包,在底部黑火药强大的推力下,猛地从汽油桶中喷射而出!
天女散花!
这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滑稽。
没有炮弹出膛时的电光石火,也没有刺耳的尖啸。
三十个巨大的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三十道高高抛起的、极其缓慢的抛物线,就像是三十块笨重的陨石,慢吞吞地向着山下的装甲车和步兵群砸去。
缅军指挥官愣住了。
正在冲锋的缅军步兵们也愣住了。
他们甚至停下了脚步,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些慢悠悠飞过来的“布麻袋”。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缅军士兵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觉得那玩意儿砸下来顶多也就是个闷棍。
然而,当第一块十斤重的铵油炸药包,重重地砸在最前面那辆莫里斯装甲车的车顶上时。
时间的流速,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放慢。
林默站在战壕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同时张大了嘴巴。
“全体闭嘴!捂耳朵!张嘴!”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下一秒。
“轰隆————————!!!!!!!”
无法用任何人类的语言来形容这一声爆炸的恐怖。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声音了,那是一股凝如实质的、足以撕裂耳膜和灵魂的毁灭性物理震荡!
三十个十斤重的烈性铵油炸药包,在缅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中,在装甲车的车顶和履带旁,同时起爆!
没有绚丽的火光冲天,也没有四处乱飞的弹片。
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呈现出半透明波纹状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海啸般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那是炸药瞬间爆燃产生的极其恐怖的超压!
“砰!”
重达十吨的英制莫里斯装甲车,在这股绝对暴虐的超压冲击波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被巨人一脚踢飞的铁皮盒子。
它厚重的防弹钢板没有被炸穿,但整个庞大的车体却被硬生生地从地上掀了起来!在半空中翻滚了整整两圈后,“轰”的一声巨响,底朝天重重地砸在泥地里,履带还在徒劳地空转。
至于装甲车里的驾驶员和机枪手……
当冲击波穿透钢板的瞬间,车厢内部的空气被瞬间极度压缩。
那些士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五脏六腑就在这股超压下被生生挤爆,变成了一团浆糊。
而装甲车周围的缅军步兵,更是遭受了堪称神罚的毁灭性打击。
“没良心炮”之所以没良心,就是因为它的杀伤方式极其反人类。它不靠弹片杀人,它靠的是震碎一切的爆炸超压!
在爆炸核心半径二十米的范围内,上百名缅军士兵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外表甚至看不出任何伤口。
但他们却像被瞬间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直挺挺地瘫软在地上。
浓稠的黑血,如同坏掉的水龙头一般,从他们的眼睛、鼻孔、耳朵和嘴巴里疯狂涌出!
七窍流血!
他们的肺泡已经被彻底震碎,内脏完全化为血水。
哪怕是躲在几十米外的士兵,也被这股震荡波震得头晕目眩,纷纷大口大口地呕吐着鲜血,连站都站不稳。
一瞬间。
仅仅只是一轮三十门飞雷炮的齐射。
原本不可一世的装甲车攻势,被硬生生地砸成了停滞!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山下侥幸存活的缅军,还是山上战壕里的残军,全都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剥夺了思考的能力。
第二辆装甲车的驾驶员甚至吓得猛踩刹车,履带在泥地里擦出刺耳的尖叫。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周围几十个敌人被震得七窍流血,如同破布般倒毙在地,那股原本足以吞噬一切的冲锋狂潮,在这绝对的重工业暴风面前,瞬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