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来了。”
林默的话一落,底舱里那点杂声一下就没了。
旧雷达屏幕上,十几个光点还在往里压。
一开始只是散。
很快就成了圈。
左边四个。
右边五个。
船尾方向又切进来六个。
最前头还有两条快艇不急着冲,只在雾边打横,像是在看,也像是在压阵。
赵铁柱趴到雷达边,脸一下沉了。
“他娘的,不是野海匪。”
“这阵型,像专门练过。”
林默没接话。
他走到潜望镜前,拧住镜筒,慢慢往外看。
白雾里,海面被一条条黑影割开。
快艇压得很低。
船头都装了钢板。
前面还有歪歪扭扭的旧编号,被人故意磨过漆。
不是正经军船。
也不是单纯讨生活的海盗。
是有人把狗放出来了。
“机舱。”
林默头也不回。
“稳住转速。”
“别让船快起来。”
后头一个机工压着嗓子应了一声。
“是。”
赵铁柱咬着牙。
“团座,再不打,前头那条商船真要被围死了。”
林默抬手,直接压住了他刚抬起来的枪口。
“现在打,只能吓散前头几条。”
“后头那一批一散,今天就白等了。”
“等他们把船贴死。”
“等他们把抓钩挂上。”
“等他们的人跳上甲板。”
“再狠狠干。”
赵铁柱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可他还是把枪口慢慢压了回去。
他明白。
这是海上。
不是山沟。
海盗快艇一旦见势不对,掉头就能钻进雾里。
今天要的不是赶跑。
是狠狠干成一锅。
前头那艘商船上,陈婉柔已经看见了第一道火线。
“哒哒哒——”
子弹擦着船舷扫过去。
木板炸开一片碎屑。
一个站在桅杆边的船工按剧本抱着头蹲下,嘴里大叫。
“来了!真来了!”
“完了!完了!”
周福海一把抓住栏杆,手心全是汗。
“陈小姐,左前面两条,右边又切进来三条。”
“咱们快被包圆了。”
陈婉柔脸色发白。
不是装的。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站的位置,海盗看得最清楚。
也正因为这样,这戏才真。
“别慌。”
她压着声。
“账箱放在外舱。”
“人往后退。”
“谁都别露出太硬的样子。”
她说完,自己却没退。
反而拿着账册,站到了更显眼的地方。
海盗要看。
那她就让他们看个够。
一条快艇猛地贴近左舷。
船头的机枪手抬起枪口,对着商船二层就是一串点射。
“哒哒哒!”
玻璃碎了一地。
陈婉柔被周福海猛地往后一拉,肩膀还是被飞来的木刺刮了一下。
她疼得吸了口气,硬是没吭声。
海面上传来一阵粗野狂笑。
“对了!就是这条!”
“姓陈的女人真在船上!”
“货也在!”
“围死它!”
这话一出,周福海脸色更难看了。
有人提前知道船上是谁。
有人提前知道今天这条船会出海。
这不是偶遇。
这是专门来吃这口肉。
旁边那艘老旧护卫艇也被盯上了。
两条快艇故意从它前头掠过去,试着扫了几梭子。
那艘船只是晃了晃,烟囱吐出一股黑烟,船头那两挺蒙着半张油布的旧机枪连抬都没抬。
怎么看,都是条又破又慢的老骨头。
海盗的胆子一下更肥了。
“先废护卫!”
“再吃商船!”
“后头那条破船敢动,先把它的机舱打穿!”
底舱里,猴子摸回来,肩上还带着水汽。
“团座,听见了。”
“他们是冲着陈小姐和这批货来的。”
“还专门想先拆护卫。”
林默眼神没变。
“那就说明没白钓。”
“今天这一口,不只是抢货。”
“也是试港。”
“他们想看星洲港到底能不能把船送出去。”
赵铁柱听得火大。
“那就更该狠狠干了。”
林默盯着潜望镜外越来越近的船影。
“再等等。”
“今天只要放跑一批,明天整个外海都会知道,星洲港的牙是假牙。”
“咱们这口港,就还是死港。”
这句话一落,底舱里没人再催了。
所有人都把气往下压。
只有枪机被一只只手摸得发热。
海面上,狼群已经彻底合上。
一条快艇从船尾斜切过来,狠狠干在商船后浪上。
又一条直接贴到右舷。
船上的海盗抡起抓钩,甩手就扔。
“哗啦!”
铁钩咬住船栏。
绳子瞬间绷直。
商船被扯得猛地一偏。
甲板上的船员立刻按事先交代,故意乱成一团。
有人摔倒。
有人抱着枪不敢开。
还有人边退边喊。
“别杀我!”
“货都给你们!”
海盗越看越兴奋。
“怂货!”
“就这点本事,也敢从星洲港往外送东西?”
“再靠!”
“贴死!”
另一边,老旧护卫艇也被三条快艇缠住。
对面显然是想先把它钉住,别让它掺和。
可那艘船上的人偏偏表现得更怂。
有个水手甚至故意抱头趴下,连机枪油布都没掀。
海盗首领站在最前头那条快艇上,脸上有道刀疤,从耳根一直拉到嘴角。
他举着短冲锋枪,盯着商船二层。
“姓陈的!”
“你爹在南洋跑线都没你这么蠢!”
“真以为挂上林默的旗,就能从这片海过去?”
陈婉柔扶着栏杆,手指都快掐进木头里。
她心跳快得厉害。
却还是照着林默之前的交代,把怕写在脸上,把嘴硬留出来。
“你们敢碰这批货,林司令不会放过你们!”
那刀疤脸一听,笑得更凶了。
“老子等的就是他不放过!”
“今天先吃你的船。”
“明天再咬他的港!”
他说完,猛地一挥手。
“压上去!”
“上船!”
“男的砍了!”
“女的和账册留下!”
十几条快艇同时收圈。
机枪压着船舷乱扫。
抓钩一根接一根飞上来。
“当啷!”
“当啷!”
一根挂住桅索。
一根钩死舷栏。
还有两根直接咬进了老旧护卫艇的船帮。
绳索全绷紧了。
艇贴艇。
船贴船。
海上那点退路,被他们自己挤没了。
底舱里,老报务兵盯着雷达,声音都在抖。
“团座。”
“全进圈了。”
“一个都没掉头。”
林默没立刻动。
他仍旧盯着潜望镜。
镜头里,刀疤脸已经第一个踩着跳板冲上了商船甲板。
后面七八个海盗跟着翻上来。
再后面还有人踩着抓钩绳往上爬。
左舷有。
右舷也有。
连老旧护卫艇那边,都有人开始往船帮上攀。
赵铁柱眼珠子都红了。
“团座!”
“差不多了!”
林默抬手,一把按住他肩膀。
那只手像铁钳。
压得赵铁柱半步都没往前冲。
“再一口。”
“等他把脚踩实。”
甲板上,刀疤脸已经提着刀往前走。
两个船工故意往后退,腿都在打颤。
陈婉柔被周福海护在后面,像是真的被堵死在了舱桥口。
刀疤脸越发得意。
他环视一圈,看见旁边那艘老旧护卫艇还在冒黑烟,半点像样的反应都没有,顿时最后一点戒心也散了。
“林默的人就这点本事?”
“拿条破船,拿几箱假胆,就想在南洋开路?”
他抬起刀,刀锋指向陈婉柔。
“把这女人绑了。”
“账册拖走。”
“其余人,一个不留。”
下一秒。
他猛地举起屠刀。
也就在这一秒。
后方那艘一直没挂灯的魔改登陆舰上,一整块巨大的防水帆布,突然被人狠狠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