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面粉厂里,冷风顺着破窗猛灌。
地上的cIA特工还在痛苦地干呕,吐出一滩滩酸水。
大尉站在原地。
他手里捏着那把托卡列夫手枪,指关节捏得惨白。
他看着林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特工,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抓起肩膀上的军用对讲机。
“我必须向克里姆林宫汇报!这是叛国!这是对苏维埃最高领导层的谋杀!”大尉的手指剧烈哆嗦着,就要去按送话键。
“啪!”
林默猛地探出手,一巴掌拍飞了对讲机。
黑色的塑料壳砸在水泥地上,电池摔得粉碎。
“你疯了?!”大尉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最高领袖只给了我们十二个小时!现在我们抓到了活口,拿到了证据!只要汇报上去,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林默冷笑一声,眼神像看一个死人,“你汇报给谁?内务部通讯总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头顶。
大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动动你的脑子。”
林默大步逼近,极具压迫感地盯着这个苏联军官。
“‘白桦’是内务部最高指挥官。你现在通过无线电发报,所有的信号都要经过他的通讯枢纽中转!你告诉他你没死,还抓了活口,你觉得他会把你的电报呈给最高领袖?”
林默伸出手指,重重戳在大尉的胸口上。
“他会立刻以‘叛国者拒捕’的名义,切断你所有的通讯权限!然后调集整个莫斯科卫戍部队,名正言顺地把我们这几个人,连同这栋面粉厂,一起炸成灰烬!”
大尉浑身一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他引以为傲的内务部,他效忠的指挥系统,现在全成了要他命的绞索。
“那……那我们怎么办?”大尉的声音彻底干涩了。
“不发报。不请示。”
林默转过身,一把薅起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cIA特工,像拎小鸡一样扔给赵铁柱。
“把活口塞进车里。”
林默整理了一下军服,大步走向面粉厂大门。
“我们直接去克里姆林宫。把这个活口,亲手扔在最高领袖的办公桌上。”
赵铁柱咧开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他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特工的后背,像拖死狗一样往外走。
大尉跟在后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林将军。”大尉咽了口唾沫,“我们失联了。白桦那边一直等不到我们的击毙报告,他肯定知道出事了。”
“他当然知道。”
林默跨出大门,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所以,去克里姆林宫的这条路,绝不会太平。他一定会动用手里的权力,不惜一切代价在半路上截杀我们。这是他掩盖叛国罪行的最后机会。”
风雪更大了。
两辆内务部的装甲卡车停在暗巷里。
林默走到后头那辆卡车前。
他没有上驾驶室,而是拉开了车厢后门。
车厢角落里,放着几把刚才从内务部特种兵身上缴获的武器。
林默的目光扫过一排波波沙冲锋枪,最后落在了一把带着pU高倍光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上。
他伸手抓起步枪。
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雪中格外悦耳。
“铁柱,你来开车。猴子,带人押着活口坐后车厢。”
林默将几个压满子弹的桥夹塞进大衣口袋。
“大尉,你坐副驾驶。”
大尉愣了一下,赶紧爬上副驾驶的位置。
“团座,那你呢?”赵铁柱坐上驾驶位,发动引擎,转头问道。
林默没有回答。
他提着狙击步枪,直接钻进了卡车底盘下方。
他用战术绑带将自己死死固定在底盘粗壮的传动轴钢架上。
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蝙蝠,倒悬在冰冷刺骨的钢铁支架间。
“开车。”
林默的声音通过底盘传到驾驶室。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没有我的枪声,不许踩刹车。”
“是!”
赵铁柱一脚踩下油门。
装甲卡车碾碎坚冰,咆哮着冲入莫斯科风雪弥漫的街道。
凌晨五点。
莫斯科城内一片死寂。
暴风雪掩盖了所有的车辙和引擎声。
卡车沿着莫斯科河疾驰,朝着克里姆林宫的方向狂飙。
车底。
林默倒悬在钢架上。
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狂风卷着冰雪和泥沙,疯狂地拍打在他的脸上。
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僵。
但他浑身的肌肉却紧绷到了极限,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不断倒退的柏油路面。
这是最极限的特战潜伏。
在内鬼的权力网中穿梭,车厢里的人永远是明面上的活靶子,只有脱离常规视线,才能在绝境中抢出第一手生机。
“吱——”
卡车突然一个急减速,轮胎在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团座!前面不对劲!”赵铁柱压低声音吼道。
卡车驶上了一座横跨莫斯科河的巨大石桥。
前方五十米,路面被彻底截断了。
两辆沉重的btR-152装甲运兵车横在桥面中央。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几把利剑,瞬间撕裂了风雪,死死锁定了赵铁柱驾驶的这辆装甲卡车。
“刺啦——”
车载电台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冷酷、带着浓重杀意的俄语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前方的内务部车辆,立刻熄火!所有人双手抱头,走下卡车!”
“这里是莫斯科卫戍区内务部督战队!例行检查!”
副驾驶上,大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内务部第一行动大队的指挥官,是“白桦”最核心的死忠心腹!
“例行检查?骗鬼呢!”赵铁柱咬着牙,手已经摸向了旁边的冲锋枪。
“大尉,探头交涉。”车底传来林默冰冷的声音,“试探他们的底线。”
大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推开副驾驶的防弹车门,顶着刺眼的探照灯光,探出半个身子。
“我是内务部特别行动队大尉!我们正在执行克里姆林宫下达的绝密任务!立刻把路让开!”大尉厉声大吼。
探照灯后方,一名穿着将官大衣的苏军少校走了出来。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核对口令。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大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绝密任务?”
少校慢慢抬起右手。
“咔啦啦——”
装甲车后方,整整两排沙袋掩体赫然暴露。
三挺dShK大口径重机枪,已经褪去了防雨布。
黄澄澄的弹链在探照灯下泛着死亡的冷光。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卡车的驾驶室和后车厢。
“我接到的绝密命令是——特别行动队大尉已叛变投敌。车内藏匿着星洲的恐怖分子。”
少校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刺耳。
“上级指令:击毙所有星洲叛逃者,就地正法,不留活口。”
大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没有审问。
没有核查。
直接扣上叛逃者的帽子,就地处决!
白桦根本没打算给他们任何见最高领袖的机会。
这是赤裸裸的灭口!
“你敢!车里有重要人证!”大尉歇斯底里地咆哮。
“开火。”
少校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冷酷地挥下了右手。
三挺大口径重机枪的机枪手猛地压下击发板。
“哒哒哒——”
死亡的金属风暴即将撕裂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绝对死寂中!
卡车底盘下方。
林默倒悬在传动轴上,双手如同铁铸般稳固。
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的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十字准星在风雪中,精准无比地套住了正前方那名重机枪手的眉心。
“砰!”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暴烈的狙击枪响,骤然撕裂了桥面的风雪!
这声枪响来得太突兀、太刁钻了!
它不是从车厢里打出来的,而是从卡车底部的视线死角,贴着地面飙射而出!
一发7.62毫米的穿甲弹头,以每秒八百米的高速,瞬间跨越五十米的距离。
“噗嗤!”
那名手指已经压在重机枪扳机上的苏军机枪手,头戴的苏制钢盔如同纸糊般被瞬间击穿!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碎钢片,在探照灯的强光下轰然炸裂!
尸体像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那挺即将喷吐火舌的重机枪,哑火了。
“敌袭!在车底!”
少校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拔出手枪。
“杀!”
车厢内,赵铁柱和猴子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
绝地反击的号角,在风雪大桥上彻底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