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收回看向窗外风雪的目光,转过身,将那股足以吞吐天地的野心死死压回了眼底。
他伸手拍了拍结着冰花的窗框,冷硬的目光直接越过满脸兴奋的赵铁柱,落在刚从门外走进来的猴子身上。
“设备和人都捏在手里了,但这才是最容易出岔子的时候。”林默没有丝毫放松,声音沉稳得像是一块生铁,“猴子,让大奎带一个排的弟兄,提前去火车站踩点。内务部的专列虽然安全,但咱们的人必须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贴身守着科罗廖夫那几个老专家。图纸让他们贴身藏好,从现在开始,除了咱们自己人,谁敢靠近他们半步,不需要警告,直接开枪。”
猴子神色一凛,猛地立正:“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专家的车厢!”
“铁柱,让弟兄们把缴获的美式装备全部分解装箱,准备撤离。”林默扯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子大衣,披在宽阔的肩膀上,大步朝房门走去。
赵铁柱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问:“团座,事情都办妥了,咱们还不赶紧走?这莫斯科邪门得很,我总觉得这帮老毛子看咱们的眼神像是在看肥肉。”
“走之前,还有个垃圾没清理干净。”林默推开大门,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寒光,“去卢比扬卡。有人还得送他最后一程。”
半小时后,莫斯科市中心,卢比扬卡广场。
这座庞大的黄色建筑,是苏联内务部国家安全总局的最高总部。
在过去几十年里,无数高级间谍、叛国者和政敌被送进这座大楼的地下室,就再也没有活着出来过。
在莫斯科人的眼里,这就是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但今天,两辆挂着星洲军旗的吉斯轿车,却畅通无阻地直接开进了卢比扬卡内部守卫最森严的地下车库。
没有盘查,没有缴械。
国家安全总局负责人安东诺夫甚至亲自带着四名高级内卫,站在地下三层的防爆电梯门口迎接。
昨天在这位华人统帅手里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安东诺夫此刻的姿态放得极其敬畏。
他太清楚最高领袖对林默的态度了,在这个掌握着苏联航天命脉的东方军阀面前,他这个情报头子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林将军,您要见的人,已经安排在最底层的重犯水牢里了。”安东诺夫微微躬身,主动在前面引路。
林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军靴踩在阴冷潮湿的水泥通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排泄物发酵的恶臭以及刺鼻的消毒水味。
两侧厚重的铁门里,不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但林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通道尽头,两名荷枪实弹的内卫推开了一扇生锈的沉重铁门。
审讯室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cIA驻莫斯科最高站长史蒂文,此刻正被两条粗大的铁链死死吊在半空中。
他的名贵西装早已经被鞭子抽成了布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血水顺着裤腿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的污水坑里。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
那只在叶卡捷琳娜庄园被林默用军刺硬生生钉穿在办公桌上的手腕,此刻肿胀得像个紫黑色的馒头,伤口已经严重感染化脓,散发着一股作呕的腐臭味。
听到开门声,奄奄一息的史蒂文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透过红肿的眼皮,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黑色身影时,他那张扭曲的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扯出了一抹极其病态、极度嚣张的狂笑。
“咳咳……林默……你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你竟然还敢来看我?”史蒂文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悬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了两下,铁链哗啦作响。
“你以为你把那群苏联专家和破铜烂铁骗到手,你就赢了?”
史蒂文死死盯着林默,眼神中透着属于超级大国精英的绝对傲慢。
“别做梦了!这里是莫斯科,你就算把整个兵工厂搬空,你也休想把它们运回南洋!五角大楼的战争机器已经启动了!第七舰队的航母编队会把整个太平洋封死!你们的破船只要敢出海参崴,就会被舰炮轰成海面上的渣滓!”
“我史蒂文是合众国的英雄!我用一条命换你们星洲彻底覆灭,换苏联航天工程流产,我他妈的赚翻了!哈哈哈!”
史蒂文像个疯子一样在刑架上狂笑。
他受过最严苛的抗反诘训练,肉体上的折磨根本无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只要他心里还残存着“为国尽忠”的政治信仰,他就觉得自己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比这个南洋军阀高贵。
林默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史蒂文,就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他没有走上前去动手打人,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随手扔在史蒂文脚下的污水坑里。
“铁柱,给他捡起来,让他认认字。”林默冷冷地开口。
赵铁柱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史蒂文的头发,将他的脸死死按向那份报纸。
那是一份通过国家安全总局特殊渠道,今天早上刚刚从西柏林截获并紧急加印的英文原版《华盛顿邮报》。
史蒂文那只充血的独眼,被迫聚焦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只看了一眼,史蒂文脸上的狂笑瞬间僵硬,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头版上,赫然印着他穿着中情局高级制服的照片。
但照片上方那加粗的黑色大字标题,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灵魂。
《中央情报局惊天丑闻:莫斯科站长史蒂文涉嫌贪污巨额经费,卷款叛逃苏联!五角大楼已下发全球追杀令!》
“不……这不可能!这是假的!这是你们苏联人伪造的报纸!”史蒂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彻底变了调。
“不用自欺欺人了。国家安全总局还没那个闲工夫陪你玩过家家。”
林默缓缓走到史蒂文面前,看着他那张彻底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在叶卡捷琳娜庄园,我砸碎了你的发报机,但留下了你的密码本。那本记录着你贿赂内务部高官‘白桦’五十万美元的黑色账册,你应该没忘吧?”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史蒂文的神经上疯狂切割。
“那天晚上,在你被内务部的大兵拖出庄园之后,我用你的密码本,用你的加密波段,亲自给华盛顿五角大楼发了一封最高密电。”
林默微微俯下身,盯着史蒂文的眼睛。
“我在电报里告诉他们,你挪用了那五十万美元的特别活动经费,你出卖了cIA在莫斯科的所有暗桩。你觉得美国人是相信一个失联的站长,还是相信他们自己最严密的通讯频道和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
轰!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将史蒂文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炸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林默当时为什么要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找出那本账册和密码本了。
这个如同魔鬼般的男人,根本不屑于在肉体上折磨他,而是用最阴毒、最绝户的信息差手段,直接剥夺了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政治身份!
“你现在在美国人的眼里,不是什么为自由世界献身的英雄。”
林默伸手拍了拍史蒂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眼神中透着极致的杀人诛心。
“你只是个带头出卖情报、卷款叛逃的无耻叛徒。”
“不仅中央情报局在全球追杀你,连你留在弗吉尼亚州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现在估计也已经被联邦调查局请进审讯室喝茶了。你的家族,将永远背负着叛国贼的耻辱十字架。”
“不!!!你这个魔鬼!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合众国的高级军官!我没有叛逃!”
史蒂文彻底崩溃了。
他的信仰、他的骄傲、他自以为高贵的灵魂,在林默这轻飘飘的几句话面前,被碾压得连一点渣都不剩。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在铁链上疯狂地挣扎,手腕上的伤口崩裂,鲜血狂喷,但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鼻涕和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身体的毁灭不可怕,信仰的剥夺才是真正的地狱。
林默没有再看这个已经彻底疯掉的废人一眼。
他转过身,将双手插进黑色呢子大衣的口袋里,踩着满地污水,头也不回地向审讯室大门走去。
“林将军!我求求你!你给华盛顿发报解释清楚!我把瑞士银行的密码全给你!我求你!”史蒂文凄厉的哀嚎声在地下走廊里回荡。
“砰。”
沉重的防爆铁门被内卫狠狠关上,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彻底隔绝在门后。
林默站在卢比扬卡地下三层的走廊里,冷冽的目光看向前方,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即将引燃大洋的狂暴战意。
莫斯科的局已经布完,接下来,就是真正血肉横飞的跨海突围了。
……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战略指挥中心。
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名佩戴着海军上将军衔的老者,脸色铁青地站在巨大的太平洋沙盘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只名贵骨瓷咖啡杯,狠狠地砸在墙上。
“砰!”
咖啡杯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顺着墙壁流下。
“莫斯科那帮中情局的蠢货!全都是废物!”海军上将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咆哮着,声音在宽阔的指挥中心内轰然炸响,“史蒂文那个叛徒不仅毁了我们在苏联经营了十年的情报网,竟然还让那个南洋的军阀,从克里姆林宫手里拿到了整整一个重型兵工厂的设备和顶尖专家!”
上将双手死死撑在沙盘边缘,眼底爆射出极度暴戾的凶光。
“如果让那批苏联的重型机床和专家活着抵达星洲,这群华人就会在南洋建立起一个我们永远无法控制的重工业堡垒!整个马六甲海峡的防线将彻底崩盘!”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大拇指死死按下接通键。
“给我接第七舰队司令部!”
海军上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最高绝密指令。
“命令第七舰队主力,即刻拔锚!”
“不用管什么国际法和公海条例。把所有的驱逐舰和潜艇全部撒到日本海和南中国海的咽喉航道上!”
“只要发现悬挂星洲旗帜或者没有报备的运输船队,不需要警告,不需要拦截。”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连人带船,直接击沉在公海上!”